
“既然你這麼喜歡伺候人,那我和青衿的婚禮,就由你來策劃吧。”
第二天一早,殷炳暄將一份厚厚的文件砸在我的工位上。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
“殷總,我是總裁辦的行政助理,策劃婚禮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殷炳暄俯下身,雙手撐在我的桌麵上,逼近我的臉。
“季安栩,你似乎還沒有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
他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
“這家公司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員工。”
“我說什麼,你就得做什麼。”
“你要是覺得委屈,大可以像五年前那樣,一走了之。”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充滿了恨意。
他恨季安栩。
恨那個在他最絕望的時候,拿了一百萬轉身離開的女人。
可他不知道,那一百萬,季安栩一分都沒花。
她把所有的錢都交給了醫院,作為他術後的康複費用。
“我知道了。”
我收回視線,將那份文件拉到自己麵前。
“我會做好的。”
殷炳暄直起身,似乎對我的順從感到一絲無趣。
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孟青衿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身上散發著濃烈的香水味。
她故意將領口往下拉了拉,露出脖子上幾處明顯的紅痕。
“安栩姐,炳暄他太壞了,你幫我看看,這痕跡明顯嗎?”
她笑著問我,眼裏卻滿是挑釁。
我盯著屏幕上的文件,頭也沒抬。
“孟秘書如果覺得不舒服,可以去買點藥膏擦擦。”
“公司裏應該有不少人願意替你去買。”
孟青衿的臉色變了變。
她俯下身,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說。
“季安栩,你裝什麼清高?”
“你現在不過是個破鞋,你真以為炳暄還會多看你一眼?”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孟秘書,這是工作時間,請你自重。”
孟青衿冷笑了一聲。
“好啊,那我們就談工作。”
“婚禮的場地,我要在星海灣最好的酒店。”
“婚紗要巴黎高定的那款,玫瑰花必須是空運的保加利亞白玫瑰。”
“你最好趕緊去落實,如果有一點讓我不滿意,炳暄可是會生氣的。”
她說完,踩著高跟鞋趾高氣揚地走了。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預算表,眼前有些模糊。
星海灣。
那是五年前,姐姐和殷炳暄曾經偷偷去過的地方。
那時候他們窮得連一頓好點的晚餐都吃不起。
殷炳暄在海灘上用沙子堆了一座小小的城堡。
“安栩,等我以後賺了錢,就在這裏給你辦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姐姐跟我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眼睛裏閃著光。
“桐桐,你不覺得他那時候特別傻嗎?”
“可是我就是喜歡他那個傻樣。”
我閉上眼睛,將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
姐姐,你看。
他現在真的要在星海灣辦婚禮了。
隻是新娘不是你。
中午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我剛端著餐盤坐下,周圍的人立刻散開了。
他們像避瘟神一樣避著我。
“就是她吧,當年那個嫌貧愛富的女人。”
“可不是嘛,聽說她前男友病危,她拿了錢就跟著富二代跑了。”
“現在前男友成了大佬,她又死皮賴臉地湊回來。”
“真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閑言碎語毫無顧忌地傳進我的耳朵裏。
我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著已經有些冷掉的米飯。
這五年,我聽過比這難聽百倍的話。
甚至走在路上,都有人認出我是視頻裏的女人,朝我吐口水。
我都沒有哭。
因為姐姐說過,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吃完飯,我打了一輛車去醫院複查。
其實不是複查我的身體。
我是去拿姐姐當年留存在那裏的最後一份病例檔案。
當年她走得太急,很多手續都沒有辦完。
醫院的檔案室裏彌漫著一股陳舊的紙張氣味。
老醫生將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遞給我。
“你姐姐是個很勇敢的姑娘。”
老醫生歎了口氣。
“當年那種情況,她硬是一聲沒吭。”
我接過紙袋,手心裏全是冷汗。
“謝謝您。”
走出醫院,天又陰了下來。
我坐在公交車的後排,將紙袋抱在懷裏,就像抱著姐姐曾經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