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的雨下得很大。

我提著一個幹癟的行李包，被張森的保鏢半推半拽地趕到了大街上。

雨水順著我的頭發流進脖子裏。

冰冷刺骨。

我的賬戶被裴長策全麵凍結了。

卡裏連買一個饅頭的錢都刷不出來。

我隻能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腿，在老城區找了一個不要押金的地下室。

推開那扇發黴的木門。

濃重的黴味撲麵而來。

我倒在那張咯吱作響的硬板床上，渾身發抖。

冷。

太冷了。

比遊艇那天的海水還要冷。

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劇烈的咳嗽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

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大口的黑血。

染紅了那床劣質的薄被子。

我知道，我撐不了幾天了。

在這生命的最後倒計時裏。

我腦子裏反反複複出現的。

竟然全是那隻被踩碎的木燕子。

那是我留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幹淨的東西了。

它雖然裂了。

但我還想把它拚起來。

第二天下午。

我強撐著爬起來，去洗手池洗掉臉上的血跡。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裴長策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是一片嘈雜的音樂和碰杯聲。

“孟冬，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裴長策的聲音透著極度的不耐煩。

我靠在發黴的牆壁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裴長策，我落在房子裏的那個木雕......”

“能還給我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接著傳來阮嘉卉嬌俏的笑聲。

“長策，是誰啊？”

裴長策冷笑了一聲。

“孟冬，你是不是有病？”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連一塊破木頭都要拿來做文章？”

我死死咬著幹裂的嘴唇。

“那不是文章。那是我的東西。求你了，還給我。”

“求我？”

裴長策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行啊。想要，自己來帝豪酒店拿。”

“今天是嘉卉的生日宴，你要是有膽子來，我就考慮把它還給你。”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我看著黑掉的屏幕。

擦了擦嘴角的血。

換上我來時唯一一套幹淨的衣服。

化了一個很濃的妝，用來掩蓋我像死人一樣的臉色。

帝豪酒店門口豪車雲集。

我剛走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住了。

“幹什麼的？有邀請函嗎？”

保安上下打量著我廉價的衣服，眼神鄙夷。

我深吸一口氣。

“我找裴長策。”

保安嗤笑出聲。

“裴總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滾滾滾，別在這裏礙眼。”

他粗暴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往後倒去。

重重地摔在台階上。

周圍經過的賓客紛紛停下腳步，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不是一直倒貼裴總的那個孟冬嗎？”

“真不要臉，裴總都公開給真千金辦生日宴了，她還來碰瓷。”

我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肺部的疼痛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我還是咬著牙，一點點爬了起來。

我必須拿回那個木雕。

那是我的命。

就在這時，酒店大堂傳來一陣騷動。

裴長策穿著一身高定西裝，挽著光彩照人的阮嘉卉走了出來。

阮嘉卉看到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呀，冬冬姐怎麼弄成這樣了？”

她轉頭看向裴長策，語氣嬌柔。

“長策，既然她這麼想要那個東西，不如我們辦個小活動吧。”

裴長策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都聽你的。”

阮嘉卉走到台階上方。

她打了個響指。

張森用一個精致的托盤，端著那兩塊碎裂的木頭走了出來。

阮嘉卉拿起話筒，對著全場的賓客笑意盈盈。

“各位，今天有個特別的餘興節目。”

“這裏有一件‘絕世珍品’。”

她捏起一塊碎木頭，眼神嘲弄地看向我。

“據說是某位孟小姐最寶貝的東西。現在，我們公開拍賣。”

“起拍價，一元。”

全場爆發出一陣哄笑。

有人大聲附和。

“我出兩塊！買回去當柴燒！”

“我出五塊！拿去墊桌角！”

我站在台階下，仰頭看著台上笑得花枝亂顫的阮嘉卉。

又看向站在她身邊，麵無表情冷眼旁觀的裴長策。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是荒誕到了極點。

“裴哥哥，把我的東西當垃圾拍賣，這種懲罰，也太沒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