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粗壯的嬤嬤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裏一陣瘋狂的嗡鳴。
第二巴掌緊接著落下,嘴角瞬間破裂,鮮血順著下巴滴在金磚上。
蕭長宴就站在離我不到三步的地方,冷眼旁觀。
他的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薛青音拉著他的袖子,用最柔弱的聲音說著最動聽的話。
“陛下息怒,妹妹隻是一時氣話,別打壞了。”
“她畢竟救過您的命,若是病了,臣妾心裏會日夜不安的。”
蕭長宴這才抬了抬手。
嬤嬤立刻停下手,恭敬地退到一旁。
我趴在地上,吐出一口混著血水的唾沫。
真疼啊。
比當年在山裏為了給他偷草藥,被毒蛇咬一口還要疼。
蕭長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團令人作嘔的爛泥。
“清醒了嗎?”
“在這皇宮裏,皇後的話就是鐵律。”
“你再敢對她有半點不敬,朕隨時能把你這條賤命收回去。”
我艱難地仰起頭,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突然就笑了。
我笑得滿嘴是血,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好啊。”
“那你現在就把命收回去吧。”
“我不當這個勞什子貴妃了,你欠我的三年飯錢我也不要了。”
我指著桌上的那張破紙。
“你把我的藥方還給我,我這就回我的爛泥溝去。”
蕭長宴的眼神驟然陰沉,周身的氣息冷得像結了冰。
他大步走到書桌前,一把抓起那張藥方。
隨後直接走到旁邊的燭台前,將紙頁湊向了跳動的火苗。
“不要!”
我尖叫著撲過去,連滾帶爬地去搶。
卻被他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心窩上。
我重重地撞在柱子上,痛得蜷縮成一團。
火舌貪婪地吞噬著紙張,瞬間化為黑色的灰燼,飄落在地。
“一張廢紙,也值得你當成免死金牌?”
蕭長宴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森寒至極。
“你既然進了宮,生死都是朕的私有物。”
“想走?除非你死。”
他帶著薛青音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我一個人蜷縮在冰冷的地上,一點點收集著地上的灰燼。
那是我用一頭野豬,在雪地裏跪了半個月,求老郎中開出的方子。
他毫不猶豫地就燒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病倒了。
長春宮裏連一盆炭火都沒有,太醫也請不來。
我每天咳得撕心裂肺,咳出來的痰裏帶著血絲。
薛青音偶爾會大發慈悲地來看看我。
她穿著名貴的白狐大氅,站在我散發著黴味的床前,眼神充滿悲憫。
“妹妹怎麼瘦得脫相了?”
“本宮讓人熬了千年人參湯,雖然不對症,但好歹能吊著你一口氣。”
她親自端著描金的瓷碗,遞到我嘴邊。
我死死咬著牙,偏過頭不喝。
她也不惱,隻是輕輕歎息,將碗放在床頭。
“妹妹,你這是何必苦苦支撐呢?”
“皇上心裏隻有薛家,隻有本宮。你留在這裏,不過是供人取樂的玩意兒。”
“就算你救過他的命又如何?”
“這江山社稷,不是靠你那幾口嚼碎的粗糧就能坐穩的。”
她抽出絲帕,極其嫌棄地擦了擦剛才碰過碗沿的手指。
“妹妹還是早點咽氣吧,免得活著遭罪,本宮看了也心疼。”
我閉著眼睛,連罵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想回山裏了。
山裏的風雖然刮臉,但從來不會把人的心給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