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連下床的力氣都快沒了。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要病死在這個華麗的牢籠裏時。
長春宮那扇破敗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蕭長宴帶著大批殺氣騰騰的禁軍,如一陣黑色旋風般卷了進來。
他的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給朕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禁軍粗暴地翻箱倒櫃,連我床底下的夜壺都被踢翻了。
最後,一個禁軍頭領從我破舊的枕頭內膽裏,摸出一個紮滿銀針的木頭小人。
上麵用朱砂寫著薛青音的生辰八字。
“這是什麼?”
蕭長宴將木人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尖銳的銀針劃破了我的額頭,鮮血瞬間流進眼睛裏。
我被砸得眼冒金星,極其茫然地看著他。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不知道?除了你,這長春宮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他暴怒地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發抖。
“皇後近日頭痛欲裂,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原來是你這個毒婦在這裏行巫蠱之術!”
“雲采桑,你的心腸怎麼能如此歹毒?”
我看著他那張暴怒扭曲的臉,覺得無比可笑。
“蕭長宴,我不識字。”
我極其平靜地陳述這個事實。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怎麼可能寫得出皇後的生辰八字?”
他猛地愣了一下。
但隨即,他的眼神變得更加狂躁和厭惡。
“誰知道你從哪個太監宮女那裏買通的幫凶!”
“留你在宮裏,遲早是個禍害!”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我,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覺得臟。
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傳朕旨意。”
“貴妃雲氏,心如蛇蠍,謀害國母。”
“即刻褫奪封號,廢為庶人,連夜逐出皇宮,永不錄用!”
我沒有任何反駁,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
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重重地砸碎了。
“好。”
我扶著牆,極其艱難地站起身。
“蕭長宴,我們兩清了。”
我什麼都沒帶,穿著單薄破舊的中衣,在禁軍的押送下走出了皇宮。
深夜的京城冷得刺骨。
一輛連避風簾子都沒有的破馬車停在宮門外。
趕車的太監壓低帽簷:“姑娘,上車吧,送您回鄉。”
我哆嗦著爬上馬車。
車子在漆黑的夜路裏劇烈顛簸,不知道駛向哪裏。
突然,馬車停了。
車廂門被猛地拉開,兩個五大三粗的嬤嬤像惡煞一樣鑽了進來。
她們手裏扯著一根粗壯的麻繩。
“姑娘,對不住了。皇後娘娘交代,斬草必須除根。”
根本不給我任何反應的機會,冰冷粗糙的麻繩瞬間套上了我的脖子。
兩個嬤嬤一左一右,用盡全力向後拉扯。
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我。
我雙腿亂蹬,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隻聽到自己頸骨發出極其清脆的斷裂聲。
原來,薛青音那菩薩般的麵容下,是一顆吃人不吐骨頭的心。
蕭長宴,你真可憐,娶了這麼個爛心腸的毒婦。
我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但我沒有魂飛魄散。
我的身體變輕了,像一片羽毛般飄在半空中。
我看著那兩個嬤嬤把我的屍體像扔爛肉一樣扔進亂葬崗。
隨後,一股極其強烈的力量扯著我的靈魂,一路狂飆回了皇宮。
我被硬生生按在了太和殿的宮牆上。
殿前火光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我低下頭,心臟如果還在的話,一定已經停止了跳動。
蕭長宴龍袍碎裂,渾身是血,被五花大綁地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磚上。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全副武裝的叛軍,薛家的旗幟在寒風中狂舞。
一把雪亮厚重的大刀,死死壓在他的脖頸上,切出了一道血痕。
但他根本沒有看那把刀。
他死死盯著旁邊一個滿臉是血、剛剛突圍進來的暗衛。
眼神焦急得快要燒起來。
他問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貴妃,出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