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冷冰冰的金磚地上,看著被他扔掉的帕子和藥方。
眼淚一顆顆砸在紙上,暈開了我求老郎中寫下的墨跡。
大笨蛋蕭長宴,城裏的繁華真的把你的心都吃掉了嗎。
第二天天剛亮,門外就傳來環佩叮當的輕響。
薛青音帶著一大群宮女太監,浩浩蕩蕩地進來了。
她換了一身金紅交織的皇後常服,笑意盈盈地在主位上坐下。
“妹妹昨晚睡得可好?”
她聲音溫柔得像春風拂麵,甚至親自走過來拉起我的手。
“陛下政務繁忙,脾氣難免急躁了些。昨晚若是有冷落妹妹的地方,你千萬多擔待。”
我抽出手,不知道怎麼應對她這副好人的模樣。
她也不惱,依然笑著拍拍手。
幾個粗壯的嬤嬤立刻捧著厚厚一摞書簡走上前來。
“不過,宮裏有宮裏的規矩。妹妹出身鄉野,怕是不知道規矩的厲害。”
薛青音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
“為了不讓陛下心煩,妹妹還是得靜下心來學學規矩。”
“太後娘娘最近身子不適,不如妹妹就手抄這些佛經,為太後祈福吧。”
她笑得慈眉善目:“什麼時候抄完十卷,什麼時候吃早膳。”
我看著那摞比我還高的經書,整個人都傻了。
“我不認識字。”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薛青音捂著嘴,極其驚訝地輕呼了一聲。
“哎呀,本宮怎麼忘了,妹妹是山溝溝裏來的。”
“沒關係,不識字,照著畫總是會的。”
她走到我身邊,溫熱的呼吸吐在我的耳邊,說出的話卻讓人發冷。
“若是畫錯了一筆,佛祖怪罪下來,傷了太後的鳳體,那可是要殺頭的大罪。”
“妹妹可千萬要仔細些。”
她留下四個眼神凶狠的嬤嬤盯著我,輕飄飄地帶人走了。
我握著毛筆,像握著燒紅的烙鐵。
手抖得像篩糠,一筆落下去就是一團黑疙瘩。
旁邊的嬤嬤立刻拿細竹條抽在我的手背上。
“娘娘,畫錯了,重抄。”
一整天,我一口水都沒喝上。
手背上全是縱橫交錯的紅痕,餓得頭暈眼花。
直到夜裏,門外傳來太監的高唱。
蕭長宴來了。
薛青音小鳥依人地跟在他身邊。
看到我滿桌子塗得亂七八糟的紙團,蕭長宴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薛青音立刻歎了一口氣,滿臉愧疚地跪下。
“陛下,臣妾教導無方。”
“妹妹不僅不願學,方才還發脾氣砸了墨硯,毀了為太後祈福的經文。”
我急得扔下筆:“我沒有!是那個嬤嬤故意推我的胳膊!”
蕭長宴上前一步,一把將薛青音扶進懷裏。
他冷厲的目光刀子般刮在我身上。
“薛家世代書香,皇後屈尊降貴親自教導你,你還敢倒打一耙?”
“雲采桑,你真是朽木不可雕。”
我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他攬在薛青音腰上的手。
心裏的委屈像野草一樣瘋長。
“你憑什麼說我朽木不可雕?”
“在山裏的時候,你明明用樹枝在泥地裏教我寫名字。”
“你握著我的手說,以後要教我讀書,讓我做天下最聰慧的姑娘!”
我指著薛青音,聲音都在發抖。
“她根本就不是為了教我!她不讓我吃飯,就是故意在折磨我!”
薛青音眼眶一紅,眼淚欲掉不掉地靠在蕭長宴胸口。
“陛下,臣妾沒有......臣妾隻是想讓妹妹早日適應宮中生活。”
蕭長宴將她摟得更緊,護得嚴嚴實實。
仿佛我是一個隨時會暴起的毒蛇。
“來人。”
他極其冷酷地下達命令。
“貴妃出言不遜,頂撞皇後,掌嘴二十。”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竟然為了這個女人,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