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隊伍進入了風沙口。
這裏的風像刀子一樣,卷著黃沙鋪天蓋地地砸過來。
原本平穩的隊伍變得寸步難行。
就在經過一處陡坡時,昭華的馬車車軸突然斷了。
馬車整個傾斜,昭華在裏麵尖叫起來。
賀蘭辭第一時間衝過去,把她從車廂裏抱了出來。
“將軍,我好害怕。”
昭華縮在賀蘭辭懷裏,瑟瑟發抖。
“這風沙太大,我的臉好疼。”
賀蘭辭皺著眉環顧四周。
這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個避風的土丘都沒有。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我的囚車上。
為了防止犯人凍死,囚車的三麵都釘了厚實的木板,隻留了前麵透氣。
“來人。”
賀蘭辭下令。
“把囚車的擋風板拆下來,給公主臨時搭個避風棚。”
幾個士兵麵麵相覷。
這裏可是風沙口,拆了擋風板,囚車裏的人就徹底暴露在風口浪尖了。
“將軍,這......”一個士兵大著膽子開口。
“薑姑娘她穿得單薄,若是拆了板子,怕是熬不過去。”
“怎麼?”
賀蘭辭冷眼掃過去,聲音裏透著殺氣。
“我的話不管用了?”
“她一個和親的囚犯,死不了。”
士兵不敢再多嘴,提著斧頭走過來。
“砰、砰、砰。”
幾下重擊,木板被生生撬開。
狂風夾雜著粗糙的沙礫瞬間灌進囚車,狠狠抽在我的臉上和身上。
我隻穿了一件單薄的囚服,瞬間被風吹透。
冷。
那種冷是直接往骨髓裏鑽的。
毒藥的效力在寒風的催化下迅速蔓延。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不遠處的避風棚很快搭好了。
昭華坐在裏麵,身上披著狐裘,手裏捧著熱水。
賀蘭辭站在風棚外,背對著我,身姿挺拔如鬆。
我蜷縮在沒有遮擋的木籠裏,咳得撕心裂肺。
每一次咳嗽,都會帶出暗紅色的血塊。
我隻能偷偷把血吐在角落的亂草下,用腳踩實掩蓋。
“薑姑娘。”
徐鐵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他昨晚挨了二十軍棍,走路一瘸一拐的。
趁著風大沒人注意,他飛快地往我手裏塞了個冷硬的饅頭。
“姑娘再忍忍。”
他聲音哽咽,眼眶通紅。
“將軍昨夜一直在看輿圖,他連飯都沒吃。”
“前麵就是雁門關了,到了那裏就好了。”
我捏著那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到了雁門關就好了?
是啊,到了那裏,他們就可以調頭回京複命。
而我就該下地獄了。
“徐鐵,你是個好人。”
我氣若遊絲,聲音全被風聲掩蓋。
“以後機靈點,別再為了我挨打了。”
徐鐵抹了一把臉上的風沙,還想說什麼,卻被遠處的親兵喝退。
風沙漸漸小了一些。
昭華從避風棚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東西。
那是賀蘭辭當年親手給我雕的木簪。
上麵刻著一朵歪歪扭扭的晚飯花。
他說我像這花,生命力頑強,怎麼都死不掉。
當初被抓進囚車時,我身上的東西都被搜走了,唯獨沒找到這個。
因為我把它藏在貼身的衣袋裏。
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出來了,竟落到了昭華手裏。
“姐姐,你這木頭怪醜的。”
昭華走到囚車前,嫌棄地捏著那根木簪。
“剛才生火,柴火不夠了,我看這東西剛好能添點火星。”
她說著,隨手將木簪扔進了旁邊還未完全熄滅的火堆裏。
火苗瞬間舔舐上那朵晚飯花。
木頭發出劈啪的聲響,很快就變成了焦黑的一團。
我死死盯著那一團火,感覺心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