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我這七年來,唯一舍不得丟掉的東西。
“撿起來。”
我啞著嗓子,死死盯著她。
昭華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哎呀,原來這是姐姐的寶貝啊?我真不知道。”
“不過都已經燒壞了,姐姐就要去北蠻做王妃了,什麼金銀珠寶沒有,還在乎一塊破木頭嗎?”
她笑得肆無忌憚。
賀蘭辭就在十步之外,他明明聽到了,卻連頭都沒回。
他默許了她的所有行為。
我沒有再說話。
毒血終於衝破了壓製,我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嘔出黑血。
血跡落在囚車的木板上,觸目驚心。
但我不在乎了。
最後的念想也燒成了灰,我薑晚音在這個世上,再沒有半點牽掛。
雁門關。
大淵和北蠻的交界處。
狂風卷著大雪,把天空壓得很低。
界碑旁,兩軍對峙。
北蠻的使臣騎著馬等在界碑那頭,眼神貪婪地盯著這邊的隊伍。
囚車停了下來。
按規矩,送親的隊伍隻能送到這裏。
接下來的路,要我自己走。
昭華端著一杯酒,踩著雪走到囚車前。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像是在參加一場慶典。
“姐姐,這杯酒,昭華敬你。”
她紅著眼眶,聲音哽咽,但在隻有我能看到的角度,眼裏全是得意。
“大淵會永遠記住你的恩德,父皇也會追封你為護國長公主的。”
我靠在木欄上,眼前已經是一片模糊的重影。
毒入肺腑,我的呼吸聲像破舊的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我沒有接那杯酒。
我抬起沉重的眼皮,越過昭華,看向她身後的賀蘭辭。
他騎在馬上,玄甲上落滿了雪,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賀蘭辭。”
我用盡最後一口氣叫他的名字。
聲音不大,卻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他沒有動,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
“你欠我七年。”
我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慘烈的笑。
不用他回答,也不想聽他回答。
我收回視線,自己推開了囚車的門,跌跌撞撞地走了下去。
腳上的鐐銬在雪地裏拖出深深的痕跡。
“臣,恭送公主。”
賀蘭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硬,決絕,沒有一絲溫度。
緊接著,是馬蹄轉動的聲音。
他甚至沒有等我走過界碑,就下令回程了。
“全軍,調頭。”
我沒有回頭。
我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冰雪的冷氣。
走吧,都走吧。
我一步一步朝著北蠻的隊伍走去。
視線越來越暗,耳邊的風聲也越來越遠。
胃裏的劇痛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輕盈感。
走到界碑前的那一刻,我停下了腳步。
我抬起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然後,直直地倒在了雪地裏。
溫熱的血從口鼻中湧出,迅速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北蠻使臣驚恐的呼喊聲隱約傳來。
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閉上眼,陷入了無盡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