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金碧輝煌,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每個人都穿著高定的禮服,戴著閃瞎眼的珠寶。
而我穿著一身灰藍色的保潔工裝,顧明遠穿著那身有些起球的保安製服。
我們就像兩張掉進油畫裏的廢紙。
“那兩個人是誰啊?怎麼放進來的?”
“好像是顧家那個被趕出門的老七吧?聽說在外麵當保安呢。”
“天哪,他老婆穿的那是保潔服嗎?顧家這回可是丟大人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一點都沒掩飾,清清楚楚地傳進我們耳朵裏。
管家陳叔快步走過來,臉色鐵青。
“你們怎麼穿成這樣就進來了!不是讓你們去換衣服嗎?”
顧明遠冷冷地看著他。
“我們隻有這身衣服。”
陳叔氣得直跺腳,趕緊招手叫來兩個服務員。
“快,把他們帶到最角落那一桌去,別在主桌附近礙眼!”
我們就這樣被像趕蒼蠅一樣,趕到了緊挨著上菜通道的一個偏僻角落。
這桌坐的都是些遠房親戚和顧家子公司的邊緣主管。
看到我們坐下,同桌的幾個人立刻嫌惡地把椅子往旁邊拉了拉。
一個遠房表姑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真是倒黴,怎麼跟這種人坐一桌,一股子窮酸味。”
我低下頭,盯著麵前潔白的桌布,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很快,宴會開始了。
大房、二房、三房的人輪流去主桌給老爺子敬酒。
三嫂換了一身高定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條鴿子蛋大小的鑽石項鏈。
她端著酒杯路過我們這桌,故意停頓了一下。
“哎喲,老七,你們桌這澳龍怎麼都不吃啊?”
她捂著嘴嬌笑。
“也對,平時吃糠咽菜慣了,突然吃這麼好的東西,怕是腸胃受不了吧?”
同桌的人立刻附和著笑了起來。
“三太太說得是,這龍蝦還是讓我們吃吧,別浪費了。”
顧明遠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三嫂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
“幹什麼?你還想打人啊?”
顧明遠沒看她,隻是端起桌上那盤根本沒人碰過的龍蝦,直接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既然大家都吃不下,那就倒了吧。”
同桌的人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但礙於顧明遠那副要殺人的氣勢,都沒敢吱聲。
三嫂冷哼了一聲,踩著高跟鞋扭頭就走。
“窮橫什麼!等會兒捐贈環節,看你們拿什麼丟人!”
我拉了拉顧明遠的袖子,讓他坐下。
“明遠,別衝動。”
很快,主持人走上台,宣布慈善捐贈環節正式開始。
顧家各房為了在媒體麵前出風頭,更是為了討老爺子歡心,紛紛拋出大手筆。
大房的長子拿著話筒,意氣風發:
“大房代表顧氏集團,向貧困山區捐贈一棟希望教學樓,價值一千兩百萬!”
台下掌聲雷動,老爺子在主桌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二房不甘示弱。
二哥挺著啤酒肚上台:“二房捐出城郊三百畝地,用於建設公益養老院!”
掌聲更烈了。
輪到三房時,三哥拉著三嫂,直接甩出一張巨大的支票牌。
“三房,成立五千萬專項兒童慈善基金!”
閃光燈瘋狂閃爍,媒體記者紛紛圍上前去拍照。
三嫂站在台上,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我們這個角落。
她拿起話筒,笑盈盈地說:
“今天我們顧家七房全員到齊。相信平時最體恤底層的七弟和七弟妹,一定也準備了豐厚的善款。”
她這話一出,全場的目光瞬間像探照燈一樣聚攏了過來。
所有人都知道老七是個保安,三嫂這就是在故意把我們往絕路上逼。
主持人也是個看人下菜碟的,立刻拔高了嗓門:
“有請七少爺、七少奶奶上台!”
顧明遠深吸了一口氣,抓起桌上那個用塑料袋包著的包裹。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枝枝,怕嗎?”
我搖了搖頭,站起身,拉住他的手。
“不怕。”
我們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一步一步向那個燈光璀璨的舞台走去。
每走一步,我都感覺腳下像踩著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