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傍晚,天陰沉沉的,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和顧明遠穿著雨衣,騎著那輛破舊的二手電動車,往顧家包下的星級酒店趕去。
念念被托付給了房東王阿姨照顧。
車子在酒店門前的紅毯外停下。
到處都是豪車,一輛接一輛地停在車童麵前。
我們這輛電動車,就像是闖入天鵝群的醜小鴨,顯得極其紮眼。
“快走快走!這裏不讓停電動車!”
一個穿著製服的酒店保安跑過來,用力推了一把我們的車把手。
顧明遠趕緊扶住車子。
“師傅,我們是來參加晚宴的,麻煩問下電動車停哪兒?”
保安上下打量了顧明遠一眼,看到他雨衣裏露出的保安製服衣領。
他冷笑了一聲,眼裏滿是鄙夷。
“來替班的就直說,裝什麼賓客?”
“員工通道在後巷,自己繞過去!”
我拉了拉顧明遠的袖子,想讓他別爭辯,免得惹事。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從我們身邊疾馳而過。
車輪壓過紅毯邊的水坑,濺起半米高的泥水。
我和顧明遠躲閃不及,泥水直接潑在了我們的雨衣上。
保時捷停了下來,車窗緩緩降下。
露出三嫂那張濃妝豔抹的臉。
她捂著鼻子,嫌惡地看了我們一眼。
“喲,我還以為是要飯的呢,原來是老七兩口子啊。”
三嫂的聲音很大,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
“怎麼連輛像樣的車都打不起?騎個破電瓶車來丟人現眼。”
“要是讓記者拍到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顧家快破產了呢。”
顧明遠攥緊了拳頭,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
他看著三嫂,聲音很冷:“三嫂,路是大家的,你開車濺了人,連句道歉都不會說嗎?”
三嫂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嬌笑起來。
“道歉?我這車一個輪胎夠你掙一輩子的,你配聽我的道歉嗎?”
坐在副駕駛的三哥也探出頭來。
“老七,別給臉不要臉。趕緊把車滾遠點,別擋著後麵的貴賓。”
說完,保時捷的玻璃升了上去,車童畢恭畢敬地替他們拉開車門。
我和顧明遠就像兩個被展覽的笑話,站在雨中接受所有人的指指點點。
那個推我們的保安更是直接拿出了對講機。
“隊長,正門有兩個瘋子鬧事,趕緊來人轟走。”
就在保安準備動手的時候,管家陳叔撐著黑傘從大門裏走了出來。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我們身上的泥水。
“七少爺,七少奶奶,你們這副尊容走正門,確實不合適。”
陳叔連一句解釋都沒幫我們說。
他指了指側邊那條運送垃圾和食材的小道。
“為了顧家的體麵,委屈你們走員工通道進場吧。”
顧明遠咬著牙,死死盯著陳叔。
陳叔卻不以為意地撣了撣西裝上的水珠。
“老爺子說了,隻要人到了就行。別磨蹭了,宴會快開始了。”
我們隻能推著電動車,從那條散發著泔水味的後巷繞了進去。
在洗手間裏,我脫下雨衣,拚命用紙巾擦拭著工裝褲腿上的泥點。
顧明遠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裏穿著保安服的自己。
他的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明遠,沒事的。我們隻要熬過今晚,就再也不跟他們往來了。”
顧明遠轉過身,粗糙的手指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水漬。
“枝枝,對不起,讓你跟著我受這種委屈。”
“我不委屈。”我忍著眼淚笑了笑。
“走吧,該進去了。”
我們推開宴會廳側門的那一刻,裏麵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聲音瞬間撲麵而來。
但當我們的身影出現時,那片區域的空氣仿佛突然凝固了。
周圍的人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我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