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上的人背對房門,長發散在枕邊。
空氣裏,全是我慣用的梔子香水味。
沈念念站在床邊,盯著被子裏的人看了幾秒。
“姐姐。”
她輕輕叫了一聲。
床上的人沒有回答。
沈念念等了一會兒,確認床上的人毫無反應,才從睡裙口袋裏抽出那把水果刀。
她雙手握住刀柄,對準被子下心臟的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鮮血瞬間洇透被子。
床上的人驟然抽搐,喉嚨裏擠出一聲模糊的慘叫。
沈念念卻沒有停手。
她拔出刀,再次刺了下去。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死?”
“隻要你死了,爸爸媽媽和哥哥就都是我的了。”
第二刀落下時,床上的人拚命掙紮起來,床頭燈被撞翻在地。
巨大的聲響驚醒了整棟別墅。
“怎麼回事?知意!”
走廊裏響起淩亂的腳步聲。
哥哥第一個撞開房門。
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他隻看見沈念念握著刀站在床邊。
而床上的“我”渾身是血,長發遮住麵孔。
“念念,把刀放下!”
哥哥撲過去奪走水果刀。
爸爸緊跟著衝了進來,快步走到床邊:
“知意!你怎麼了!”
被子、睡衣和枕頭都被鮮血浸透了。
床上的人滿臉是血,似乎已經失去意識,沒有人懷疑床上的人不是我。
“快叫救護車!”
管家顫抖著拿出手機。
“不許打!”
哥哥猛地按住他的手。
管家愣住了。
“可大小姐流了這麼多血,再不送醫院,恐怕會出人命。”
“救護車來了,警察也會來。”
哥哥轉頭看向沈念念。
她已經扔掉水果刀,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我不知道......”
她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上的血。
“哥哥,我是不是又發病了?”
“我什麼都不記得,我醒過來的時候,刀就在我手裏。”
她抬起頭,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不是故意傷害姐姐的。”
“你們別報警,我不想坐牢。”
哥哥眼中的怒火迅速變成了心疼。
他走過去,將沈念念擋在身後。
“別怕,你有病,剛才不是你的本意。”
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她艱難地抬起手,似乎想去拿床頭櫃上的手機。
爸爸快她一步,將手機奪走。
“知意,你先別報警。”
床上的人死死抓住他的袖口,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
可她連中兩刀,已經大量失血,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爸爸以為她還想報警,強行掰開了她的手指。
“念念患有狂躁症,這件事一旦鬧到警察那裏,她這輩子就毀了。”
“你先忍一忍,陳醫生馬上就到。”
床上的人掙紮得更加劇烈。
哥哥怕她搶手機,直接將她按回床上。
傷口受到擠壓,鮮血再次湧了出來。
管家看得心驚肉跳。
“先生,大小姐好像快不行了,還是趕緊送醫院吧!”
爸爸厲聲打斷他:
“我說了,等陳醫生!”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誰也不許傳出去。樓下的門全部鎖死,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上一世,我也是這樣被困在這裏的。
他們收走我的手機,鎖住別墅大門。
我捂著傷口求他們送我去醫院。
爸爸說,沈家的名聲不能毀。
哥哥說,念念隻是發病,她不是故意的。
而媽媽握著我的手,勸我再忍一忍。
他們口口聲聲說家庭醫生馬上就到。
可我等了整整四十分鐘。
等來的不是醫生,而是死亡。
如今,床上的人也開始呼吸困難。
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住哥哥,像是在向他求救。
哥哥卻避開了她滿是鮮血的手。
“知意,你別逼我們。”
“念念已經很害怕了,你就算不替自己考慮,也該替這個家考慮。”
“隻是兩刀,不一定會死。”
牆角的沈念念聽見這句話,終於鬆了口氣。
她走到哥哥身後,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
“哥哥,姐姐醒了以後,會不會恨我?”
“不會。”
哥哥回頭安慰她。
“她是你姐姐,知道你控製不住自己。”
沈念念又看向爸爸。
“那明天的婚禮怎麼辦?”
爸爸沉默片刻,臉色陰沉。
“就說是知意鬧脾氣了,婚禮推遲。”
沒有人詢問床上的“我”是否同意。
也沒有人在意我還能不能活到明天。
他們已經替我原諒了凶手,甚至開始商量該如何掩蓋真相。
管家拿來醫藥箱。
哥哥將床上的人死死按住,不許她掙紮。
沈念念站在一旁,臉上的驚恐逐漸消失。
她隔著哥哥的肩膀看向床上的人,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姐姐,你再忍一忍。”
“等醫生來了,就不會疼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她恐怕忍不了。”
房間裏驟然一靜,所有人同時回頭。
我站在門口,平靜地看著他們。
沈念念死死盯著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舉起正在錄像的手機,緩緩走進房間。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裏?”
“畢竟,床上的人又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