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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父皇,不能蓋。”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父皇的動作停了一瞬。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拓跋烈看了一眼隻剩短短一截的線香,立刻催促。

“雍帝,一國之君,不會連一個孩子都約束不了吧?”

八皇兄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他,快步衝向殿中央。

三皇兄皺眉擋在棺前。

“杳杳,聽話。”

我沒有停。

他們怕我看見屍體,怕我做噩夢,怕我被北狄人傷到。

可若那方玉璽落下,三座城池裏的百姓連做噩夢的機會都未必還有。

我側身繞過三皇兄,衣袖掃中金殿中央的鎏金香爐。

香爐轟然倒地,灰白香屑潑了一地。

“國難當頭,殿下怎還如此任性?”

“陛下,不能再耽誤了!”

香爐倒下,龍涎香迅速變淡。

棺中那縷雪鬆冷香終於完整地浮了出來。

甜的。

還是甜的。

我走到棺邊。

四皇兄下意識想遮住我的眼睛,我抬手擋開了他。

那張臉確實與赫連昭極像,舊傷、玉佩,連耳後的小痣都能對上。

可雪鬆凝膏隻抹在領口和袖緣。

屍體裸露的手腕上,沒有半點香氣。

“你看夠了嗎?”

拓跋烈冷聲問。

“若公主隻是好奇,也該讓死者安息了。”

我伸出手,指尖在屍體袖口上方停住,並未觸碰。

“這香是誰替他用的?”

拓跋烈目光微變。

“自然是質子自己。”

“他說謊。”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大皇兄急忙將我護到身後。

“杳杳,退下。”

我從他臂彎下鑽出去,直視拓跋烈。

“雪鬆凝膏遇熱則甜,遇屍則苦。”

“棺中人已經死了至少三個時辰,若他生前長期用香,香氣早該滲入肌理,此刻必然發苦。”

“可這具屍體上的香,隻停在衣料表麵。”

“有人在他死後換了衣裳,又倉促補上香氣,想讓他更像赫連昭。”

拓跋烈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一線。

“荒唐!”

“憑一縷香便想推翻仵作驗屍、王族玉牌和舊傷證據?”

“公主殿下,你拿兩國戰事當兒戲嗎?”

父皇看向我,聲音沉重。

“杳杳,你可有實證?”

“有。”

我轉過身,越過八位皇兄,一步步走向北狄使團。

拓跋烈厲聲喝道:“保護公主殿下,別讓她靠近!”

兩名北狄武士立刻上前,大皇兄拔劍擋住他們,其餘皇兄也封住使團退路。

那道真正的雪鬆餘韻穿過皮革、鐵甲與汗水,穩穩係在隊列末尾。

那名始終低頭的侍衛開始後退。

一步。

兩步。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腰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隻褪色的香囊,從甲片下麵露出半角。

那是半年前,我親手縫壞了三次,才勉強做成的東西。

針腳歪得厲害,角上還繡著一片不像鬆針的葉子。

世間絕不會有第二隻。

我停在那名侍衛麵前,抬手指向他腰間的舊香囊。

“棺材裏的不是質子。”

“真正的質子,不是好端端站在那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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