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皇,不能蓋。”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父皇的動作停了一瞬。
滿殿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
拓跋烈看了一眼隻剩短短一截的線香,立刻催促。
“雍帝,一國之君,不會連一個孩子都約束不了吧?”
八皇兄伸手來拉我。
我避開他,快步衝向殿中央。
三皇兄皺眉擋在棺前。
“杳杳,聽話。”
我沒有停。
他們怕我看見屍體,怕我做噩夢,怕我被北狄人傷到。
可若那方玉璽落下,三座城池裏的百姓連做噩夢的機會都未必還有。
我側身繞過三皇兄,衣袖掃中金殿中央的鎏金香爐。
香爐轟然倒地,灰白香屑潑了一地。
“國難當頭,殿下怎還如此任性?”
“陛下,不能再耽誤了!”
香爐倒下,龍涎香迅速變淡。
棺中那縷雪鬆冷香終於完整地浮了出來。
甜的。
還是甜的。
我走到棺邊。
四皇兄下意識想遮住我的眼睛,我抬手擋開了他。
那張臉確實與赫連昭極像,舊傷、玉佩,連耳後的小痣都能對上。
可雪鬆凝膏隻抹在領口和袖緣。
屍體裸露的手腕上,沒有半點香氣。
“你看夠了嗎?”
拓跋烈冷聲問。
“若公主隻是好奇,也該讓死者安息了。”
我伸出手,指尖在屍體袖口上方停住,並未觸碰。
“這香是誰替他用的?”
拓跋烈目光微變。
“自然是質子自己。”
“他說謊。”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大皇兄急忙將我護到身後。
“杳杳,退下。”
我從他臂彎下鑽出去,直視拓跋烈。
“雪鬆凝膏遇熱則甜,遇屍則苦。”
“棺中人已經死了至少三個時辰,若他生前長期用香,香氣早該滲入肌理,此刻必然發苦。”
“可這具屍體上的香,隻停在衣料表麵。”
“有人在他死後換了衣裳,又倉促補上香氣,想讓他更像赫連昭。”
拓跋烈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一線。
“荒唐!”
“憑一縷香便想推翻仵作驗屍、王族玉牌和舊傷證據?”
“公主殿下,你拿兩國戰事當兒戲嗎?”
父皇看向我,聲音沉重。
“杳杳,你可有實證?”
“有。”
我轉過身,越過八位皇兄,一步步走向北狄使團。
拓跋烈厲聲喝道:“保護公主殿下,別讓她靠近!”
兩名北狄武士立刻上前,大皇兄拔劍擋住他們,其餘皇兄也封住使團退路。
那道真正的雪鬆餘韻穿過皮革、鐵甲與汗水,穩穩係在隊列末尾。
那名始終低頭的侍衛開始後退。
一步。
兩步。
他的右手死死按住腰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一隻褪色的香囊,從甲片下麵露出半角。
那是半年前,我親手縫壞了三次,才勉強做成的東西。
針腳歪得厲害,角上還繡著一片不像鬆針的葉子。
世間絕不會有第二隻。
我停在那名侍衛麵前,抬手指向他腰間的舊香囊。
“棺材裏的不是質子。”
“真正的質子,不是好端端站在那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