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肆!”
大皇兄一步踏出,腰間長劍撞上玉帶。
“赫連昭死因尚未查明,你便帶著割城國書上殿,莫非早就算準他會死?”
拓跋烈神色不變。
“大殿下若不服,大可開棺再驗。”
“隻是我國質子屍骨未寒,經不起你們一再折辱。”
他口口聲聲維護死者,卻故意將“屍骨未寒”四字咬得極重。
幾名主和的大臣立刻跪下。
“陛下,邊境數十萬百姓性命要緊,切不可意氣用事。”
“質子死在宮中,大雍確實難辭其咎。”
父皇臉色沉得嚇人,卻沒有發作。
我趁皇兄們被爭論吸引,悄悄往棺木挪了一步。
三皇兄立刻抓住我的手腕。
“杳杳,去哪兒?”
“我想聞一聞。”
四周忽然安靜了一瞬。
隨即,有老臣忍不住皺眉。
“公主殿下,眼下是兩國生死大事,不是挑選香料的時候。”
另一人低聲附和。
“殿下平日玩鬧也就罷了,金殿之上,怎可拿死者取樂?”
八皇兄臉色一冷。
“誰說她取樂?”
他年紀與我最接近,脾氣也最急,當即轉身瞪向群臣。
“杳杳想做什麼,用不著你們教訓。”
我心裏微暖,手腕卻仍被三皇兄牢牢扣著。
他們會為我斥責百官,卻不會相信我能處理眼前的危局。
在他們看來,我聞香隻是小姑娘的消遣。
拓跋烈忽然笑了。
“早聽聞大雍九公主天真爛漫,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不如先送公主回宮,免得被這血腥場麵驚著。”
他說得客氣,眼底卻全是輕慢。
他甚至朝身後的侍衛擺了擺手,讓出一條路。
那一刻,始終低著頭的年輕侍衛向旁邊退了半步。
他的身形很瘦,右手一直壓在腰間,似乎在遮掩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細看,六皇兄已經將披風裹到我肩上。
“聽話,先回去。”
“這裏有哥哥們。”
我望著他們。
大皇兄握著劍,二皇兄盯著國書推演利害,三皇兄重新檢查屍身,四皇兄則蹲在棺邊察看死者瞳孔。
他們個個都在竭力救大雍。
可他們查的是刀傷、毒物和身份憑證。
沒有人會去查一縷香。
我被六皇兄帶著往殿外走。
路過棺木時,那股雪鬆冷香再次鑽入鼻間。
仍舊清甜。
沒有半點苦味。
我腳步停住。
“六哥,死人會變冷,對不對?”
六皇兄怔了怔,耐心回答:“自然。”
“那香為什麼不會變?”
他隻當我害怕,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香就是香,怎麼會變?別胡思亂想。”
拓跋烈聽見我們的談話,唇角閃過一絲譏笑。
“公主若喜歡質子身上的香,待此事了結,本使可將剩下的香料盡數送來。”
剩下的香料?
我抬眼看他。
那盒凝膏是我親手封裝,香方從未外傳。
除了赫連昭,不該有人知道它還剩多少。
正使說漏了嘴。
我正要回頭,六皇兄已經彎腰,準備將我抱出金殿。
就在我雙腳離地的一瞬,一陣穿堂風卷過使團隊列。
濃烈的皮革、汗水與鐵鏽氣裏,忽然掠過一縷熟悉的雪鬆餘香。
不是從棺中傳來的。
是從活人身上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