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晚上是婚禮彩排。
隻是我沒想到,周尋邀請了那麼多人。
台下賓客坐滿了一半宴會廳。
我還沒開口質問,夏棠棠先說話了。
她臉色更加蒼白,聲音也有氣無力。
“是我,喬姐,你別生氣。”
“之前的事......你鬧的沸沸揚揚。”
“我隻是想澄清,你和周哥的感情依舊很好。”
“我也......不是那個第三者。”
我盯著她身上的新娘婚紗,驀然笑了起來。
等笑出眼淚,才堪堪停下。
“你在我的婚禮彩排上穿著婚紗,澄清自己不是小三?”
夏棠棠臉色更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周尋擰著眉頭,終於開口。
“阿錦,你又鬧。”
“棠棠這輩子沒感受過結婚是什麼樣子。”
“難道就連個彩排,你都不願意讓給她嗎?”
讓。
我看向周尋。
忽然累了。
我們生活在福利院。
那裏的孩子多,不搶就會挨餓,不爭就會被欺負。
小時候,他拿著搶來的食物,在夜裏偷偷給我。
我狼吞虎咽,他便教我爭,要我搶。
可現在,他說,該讓。
我盯著他的眼睛,對視半分鐘。
隨即往後退了一步。
“好,我讓。”
我不想爭了,也不想搶了。
周尋,我讓給夏棠棠。
婚禮彩排很快開始。
可站在台上的,是三個人。
周尋衣服上別著新郎的胸花。
夏棠棠穿著華麗的新娘婚紗。
隻有我,站在一邊。
被台下的人指指點點,像個笑話。
周尋拿起話筒,神色認真。
“大家都知道,之前的事情,被喬錦鬧得沸沸揚揚。”
“現在,我做一個澄清。”
“我和夏棠棠,隻是單純的朋友關係。”
他一頓,看向我。
“所有金主和被資助的傳言,都是喬錦心胸狹小,胡亂造謠。”
“而今天婚禮彩排,夏棠棠代替新娘,也僅僅隻是喬錦的道歉。”
“從今往後,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句謠言。”
我想反駁,卻生不出絲毫力氣。
台下的人竊竊私語,難聽的話不絕於耳。
在他們口中、眼裏、心底。
我已經成了個徹頭徹尾的妒婦。
我想下台,卻被周尋攔住。
他遞來話筒和戒指盒。
“話已經說出去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總的拿出道歉的誠意。”
“你來主持婚禮彩排,順便送上對戒。”
夏棠棠也笑起來。
她挽著周尋,穿著屬於我的婚紗,戴著屬於我的首飾。
“那就麻煩喬姐做好榜樣了。”
“等明天婚禮正式開始,我會學著你的樣子主持的。”
難熬的流程終於走完。
周尋和喬錦還在台上說著誓詞。
周圍路過的賓客已經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我逃一般離開。
卻沒想到,流言傳的這麼快。
回到家時,院長正好打來電話。
她聲音裏,是藏不住的疲憊。
“小錦,你和周尋......到底怎麼了?”
“我不信是你做錯了,我不信......你是那樣的人。”
“要是累的話,小錦,回來吧。”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
“好,媽,我回去,我明天就回去。”
即使最後一個夜晚漫長難熬,我也依舊期待著第二天的到來。
可夜半,客臥門忽然被敲響。
我猶豫兩秒,藏了藏行李箱,隨即把門開了個縫隙。
夏棠棠正哭的梨花帶雨,周尋滿眼心疼。
“棠棠說,紀念 日那天,她的項鏈似乎落在出租屋了。”
“你是最後一個離開那兒的人,你見了嗎?”
我搖頭,就準備關上門。
卻被周尋攔住。
力量懸殊,我拗不過他。
他盯著我脖子上的吊墜。
“那把你的給她戴一天。”
“反正,你明天要戴新的。”
我一愣,看向他。
“你明知道這條吊墜意味著什麼。”
那吊墜,是我帶來福利院的。
我曾無數次想過,要靠它找到親生父母。
當初,院裏有孩子想搶走。
是周尋拚了命打架,受傷流了血才搶回來的。
可現在,他要我把它給夏棠棠戴。
周尋歎了口氣,似乎很疲憊。
“阿錦,別鬧。”
他又嫌我鬧。
我們對峙著,誰也不肯先低頭。
半晌,他忽然開口。
“你欠我一條命,記得嗎?”
“現在我想好了,就拿這個還。”
我愣住。
小時候我被推下河,他冒死救我上來。
我守在病床邊哭了一天一夜,直到他醒來。
我說,我欠他一條命,他想好了,用什麼還都行。
現在,他用這條命,抵這條吊墜。
就為了夏棠棠。
我說不出話,抖著手去扯吊墜。
直到脖子上勒出紅痕,吊墜終於被扯下來。
我低著頭遞過去,沒看他。
“我們,兩清了。”
周尋欲言又止,我已經關上了門。
以後,真的兩清了。
淩晨,天還沒亮。
家裏的門開了又關上。
福利院的門也被敲開。
又被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