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喊聲剛落,爹便從祠堂方向衝了過來。
他來得快得出奇,像是一直在附近盯著我。
“招娣,趴下!”
一根扁擔擦過我的頭頂,重重砸在男人肩上。
男人被打得踉蹌兩步,手裏的桂花糖撒了一地。
可他既沒有躲,也沒有還手。
他隻是慌張地趴到地上,把沾了泥的糖一顆顆撿回來,用袖子拚命擦拭。
“臟了......明珠不能吃。擦幹淨,給明珠吃糖。”
爹一把將我拽到身後,厲聲罵道:“哪來的畜生!”
很快,祠堂方向已經湧來一群人。
村長提著鋤頭,馬神婆拄著桃木杖,連平日走路都喘的三爺爺也堵在了村口。
“抓住他!外鄉人偷孩子了!”
男人很快被眾人按進泥裏。
他的臉貼著地,嘴裏仍機械地念著:“明珠,吃糖......明珠不怕,爸爸給你糖......”
聽見“爸爸”兩個字,我心裏莫名一顫。
爹抬腳便踹在他嘴上。
“再胡說,我割了你的舌頭!”
村長按住男人的胳膊,衝周圍人喊:“大家都看清楚了,這個人想拐走徐家的引弟女!”
四周忽然靜了一瞬。
我看向娘:“什麼叫引弟女?”
娘的臉霎時白了。
她很快撲過來抱住我,哭道:“就是你和耀祖姐弟緣分深。你出生以後,咱家才得了耀祖這麼一個男丁,你是給徐家帶福的孩子。”
她掀開我的袖子,露出我瘦得凸起的腕骨。
“這些年家裏再窮,也沒少你一口飯。你小時候病得要死,是娘背著你走了十幾裏山路找大夫。招娣,你可不能因為一個瘋子,就不認爹娘啊!”
鈴鐺聲又在耳邊響起,她的話裏有真有假。
我渾身發冷,卻還是沒有立刻推開她。
十五年來,是她給了我一口飯吃,也是她在我發燒時背我看病。
男人忽然掙紮起來。
他沒有像正常人一樣解釋,隻死死看著我,將緊握的拳頭朝我伸來。
“明珠,糖。”
爹一腳踩住他的手。
幾顆桂花糖從他指縫裏滾出來,其中還夾著一張被折了無數次的舊照片。
照片落進泥裏。
我隻來得及看見上麵有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騎在一個男人的肩頭。
那孩子的眉眼,竟讓我覺得十分熟悉。
爹彎腰奪走照片,三兩下撕碎,扔進井裏。
“爹!”
我第一次當眾抓住他的手。
“把他送去派出所吧。就是個瘋子,讓警察來把他帶走。”
爹的目光陡然變狠。
“這種瘋子打死都不冤!”
馬神婆撥開人群,用桃木杖重重戳向地麵。
“不能報警,也不能讓他把招娣帶走!”
她指著我腕上的紅繩,厲聲道:
“招娣是給徐家續香火的引弟女。她一走,耀祖的命就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