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了,耀祖為什麼會死?”
我問出口時,娘抱著我的手驟然收緊。
“因為你們的命連在一起!”
她哭得渾身發抖。
“神婆說了,你是耀祖的引弟女,得守著他到十八歲。你要是離開村子,他就會被你克死!”
馬神婆臉色難看,急聲催促:“別再跟她說了!快把這個瘋子處理掉。天亮前絕不能讓外村人知道!”
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聽不懂他們的話似的。
他滿臉是血,眼睛始終落在我身上。
“明珠,吃糖。”
“爸爸給明珠買糖。”
“明珠不哭......吃糖就不哭。”
他翻來覆去隻有這幾句話。
我依舊怕他。
可看著他被踩在泥裏,拚命保護掌心裏最後一顆糖,我心裏的恐懼又慢慢變成了另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爹抬腳踩住他的手,狠狠碾了下去。
男人疼得渾身抽搐,卻仍不肯鬆開拳頭。
“閉嘴!”
我撲過去想攔,娘卻死死抱住我的腰。
就這一空隙,爹突然撿起地上的石頭,朝男人的後腦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
我掙開娘時,已經晚了。
男人倒進水溝,泥水迅速被血染紅。
村裏的男人圍上去,扁擔、鋤柄一下又一下落下。娘死死捂住我的眼睛,可我仍能聽見骨頭折斷的悶響。
男人從始至終都沒有求饒。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卻還在一遍遍地念:
“明珠......吃糖。”
“爸爸給明珠......買糖......”
最後一個字落下,水溝邊徹底沒了動靜。
娘鬆開我時,男人已經不動了。
他仍偏著頭看向我的方向,眼裏沒有恨,也沒有怨,隻有一種等了太久、終於見到我的滿足。
爹喘著粗氣扔掉石頭,走到我麵前,像從前那樣摸了摸我的頭。
“招娣別怕,那就是個人販子。”
刹那間,腦中的鈴鐺瘋了一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