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為什麼把監控給我拔了?怕你一個人在房間裏出事給你裝的監控,你就這麼不知好歹?”
我盯著床上的“我”,她的嘴唇都白了,可全身都被繃帶纏著,一點死人的跡象都沒露出來。
母親見“我”沒理她,氣得大喘氣,
“就因為罵了你兩句,你就裝死給我看?你好大的脾氣!”
我趕緊解釋,
“監控是陸岩拔的,他怕你看我這副樣子心軟把我帶走。”
母親聽不見我說話。
我忽然想到,就算我沒死,她可能也不會信我。
她死死地瞪著床上一動不動的“我”,最後徹底被激怒。
她把房間裏的東西全都砸了下來,
連我吃空了的安眠藥藥瓶,也被她扔到地上。
“不知好歹的玩意兒,當時那場大火就該把你燒死!”
她走了,留下了一地狼藉。
我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眼淚掉了下來。
“媽媽,我真的死了。比被大火燒死還要痛。”
頭頂的燈光晃著若有若無的虛影。
我本以為終於可以離開這世間了。
可上天像是有意捉弄我般,他一定要讓我在魂飛魄散前,再見一麵這輩子最不想見的人。
燈光倏地變成了酒吧絢麗的燈彩。
我無奈地飄在半空,看著陸岩在吧台輕輕轉動酒杯。
他眼神迷離,念叨了一聲“瑤瑤”,便一口悶了下去。
他喝醉了。
酒杯被重重地砸到桌麵上。
陸岩拿出手機,翻開跟我的聊天界麵,不可置否地刷新了好幾遍,最後暗罵一聲,
“真厲害啊,我都走一天了能忍住一條消息都不發。
“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氣多久。”
他的話像石子一樣,在我沉寂如水的記憶裏砸出圈圈漣漪。
我之前確實很愛給他發消息。
像吃了什麼,發生了什麼事,我都毫無保留地分享給他。
可後來我發現,無論我發什麼,陸岩都能把我貶得一無是處。
“你又在亂說什麼?既然是從農村來的什麼都不懂,就不要亂說話,顯得很蠢。”
“你能不能不要再發這些消息,我看著都頭疼,回都不知道怎麼回。”
“你有這胡言亂語的工夫,不如想想怎麼哄我開心。你也就隻能做這種事了。”
......
後來我就不發了。
在他眼裏,我就是一個什麼都不行,隻會依靠他的廢物。
陸岩又開始一遍遍地刷新聊天界麵。
他好像還以為我愛給他發消息呢。
我飄到他跟前,用手蓋住他的手機屏幕,
“別翻了。那個愛跟你分享的肖瑤早就死了。”
話音剛落,陸岩猛地怔住了。
他死死地看著我的後方,眼神煥發出沉寂許久的光彩。
身後,一個女人正被另一個男人抓住手腕拚命灌酒。
陸岩二話不說走向前,猛地踹向男人,一把將女人護在身後,
“欺負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女人算什麼男人?”
不存在的心臟顫動了一下。
這句話很熟悉。
十年前,我剛從農村出來,沒錢沒學曆,日日在酒吧做服務員,被客人騷擾灌酒時,
陸岩就是這樣挺身而出,一把將我護在身後。
“欺負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女人算什麼男人?”
他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此時被護在身後的女人緊咬嘴唇,她看向陸岩,眼睛亮亮的。
恍惚間,我好像看見了當年的自己。
陸岩把女人帶進車裏,昏暗的燈光下,他小心地擦拭著女人衣服上的酒漬。
白色連衣裙。
第一次與他相遇,我就是穿著白色連衣裙。
女人有些緊張,她小聲道謝。
陸岩沒有回應,隻是淡淡地問,
“你是從哪裏來的?”
女人的眼神一下黯淡了,
“我從鄉下來的,在這舉目無親,幹什麼都不順利。幸好剛剛碰到了你。”
陸岩擦裙子的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