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口的交談聲停了,模模糊糊中,我聽見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向我走來。
“瑤瑤,起來喝口水。”
陸岩蹲了下來,用杯沿的水輕輕蹭過我幹裂的嘴唇。
“瑤瑤?”
我努力睜開眼睛,卻怎麼都看不清他的臉。
陸岩又叫了我一聲。
在我的沉默中,他緩緩站了起來,伴隨著沉悶的鼻息。
“啪”
水杯被砸到了地上。
果然,他又認為我在反抗他了。
陸岩居高臨下地盯著我,
“裝死人?
“你到底在高傲什麼?你難道還沒意識到離開我你根本活不下去嗎?”
母親立馬衝了進來,她拉開陸岩,好聲好氣把他哄了出去。
意識開始模糊,我想跟母親說最後一句話,
“媽--”
“你別喊我媽,我沒你這樣不知好歹的女兒!”
隨著房門“啪”地一聲被摔上,我的最後一聲心跳也跟著徹底停了。
我飄到了半空,看了一眼床上紅腫的“我”,心都要揪起來。
最後,連我死的時候都是渾身纏滿了繃帶的。
母親在外麵乒乒乓乓忙個不停。
此時她正費力地要把裝滿行李的蛇皮袋扛到肩上,一個不穩就要摔倒,我立馬伸手想接住她。
可手直直地穿過了她的身體,什麼都沒握住。
母親摔到了蛇皮袋上,吃痛喊了一聲。
我心下一急,指著一旁嶄新的行李箱問她,
“給你買了箱子為什麼不用?”
母親大半輩子都在地裏操勞,自我記事起,她就是麵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沒過過好日子。
所以,進城嫁好男人,過好日子就是她對我的畢生要求。
她是不會同意我離婚的。
我理解她,也很心疼她。
每次她來城裏看我都要扛著死重的蛇皮袋,我給她買了箱子,可她就是不用。
母親從地上爬起來,她突然惡狠狠地走到行李箱旁,一腳踹了下去,
“死丫頭,你老公對你那麼好,連行李箱都給你買兩個,你怎麼那麼不知足!”
說著她朝我的房間狠狠啐了一口,
“我好不容易把你送到城裏,你就非得作死離婚,我看你就是下地幹活扛蛇皮袋的賤命!”
心臟明明不存在,可我卻有種狠狠下墜的痛覺。
媽媽,陸岩騙了你。
這兩個箱子是我給你買的,不是他給我買的。
還有,他對我一點都不好,我一點都不幸福。
他都是騙你的。
“這兩個箱子是我給你買的,是我用自己的工資買的。”
媽媽你知道嗎,我跟你想的不一樣。
我這輩子的追求並不是嫁好男人,過好日子,而是靠自己的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
可你好像看不起我的追求,或者說,你根本就看不起我。
還記得當時剛剛出院,陸岩迫不及待地把我帶到公司。
他找到我的領導,在所有人的議論聲中,一把扯開我的繃帶。
“你們也看到了,肖瑤這副樣子鬼見了都得跑,更別提繼續留在這裏工作了。”
領導看向我的表情立馬就變了。
媽媽,我當時非常害怕。
我不想丟掉這份工作,我還想靠著自己把你接到城裏來呢。
所以我在輪椅上拚命掙紮,我想告訴領導,我會很快恢複,我能做好這份工作。
可陸岩卻不動聲色地把我按了回去。
他一邊假意安撫我,一邊看向領導,
“我聽說本來肖瑤之前的業績也不好,再加上現在這個形象--”
領導當場就把我辭退了。
緊接著,陸岩替我辦理了所有離職事宜。
全程不過十分鐘。
而我為了這份工作,在城裏打拚了整整十年。
“你看看,現在你變成這個樣子連領導都不想用你。”
十年心血盡毀。
媽媽,當時我跟你說,我的人生好像沒有希望了。
可你隻是撇了撇嘴,“嘖”了我一聲,
“這算什麼事?你那個破工作幹了也是白幹,你根本沒有掙錢的本事。好好哄著陸岩過日子才是你該做的。”
我虛抱著母親,任憑眼淚打下來。
“媽媽,我真的好委屈,你為什麼就是看不見我的努力呢?”
母親並沒有讓我抱她很久。
她看著手機,突然氣衝衝地朝我的房間走去,
“肖瑤,我在你房間安的監控怎麼看不了了?”
說著,她一把推開我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