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黛死後,我沒有再跟著。
我守在她冰冷的屍體旁,從天亮坐到天黑。
下人來抬她時,我下意識伸手阻攔。
手掌穿過白布,連替她擦掉臉上的血都做不到。
他們用一張草席裹住她,準備從角門送出去。
青黛跟了我十年,最後卻連一口像樣的棺木都沒有。
眼前這個滿身戾氣的男人,已經陌生得讓我害怕。
第二日,林晚柔主動提出重新整理我的院子。
“蘇姐姐既然已經背棄王爺,這些東西留著,隻會讓王爺想起傷心事。”
謝玄翎站在院門前,沒有應聲,卻也沒有阻止。
林晚柔便當他默認,轉身吩咐兩名下人舉著斧頭,走向院中的海棠樹。
那棵樹,是我和謝玄翎一起種下的。
那年他挽起衣袖替我培土,泥水濺了滿身也不在意,隻笑著對我說:
“等它第一次開花,我們就成親。”
後來海棠年年盛開,我卻始終沒能等到那場成親禮。
第一斧落下時,我仍本能地擋在樹前。
“不要砍……”
可聲音出口,我忽然想起青黛死前望向我的眼睛。
我慢慢放下手。
斧頭一下接著一下,木屑四濺。
樹幹最終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整棵海棠轟然倒下。
枝頭最後一朵殘花,被風吹到謝玄翎腳邊。
他垂眸看了許久,靴尖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彎腰去撿。
可林晚柔走到他身邊,輕聲喚道:“王爺?”
謝玄翎最終移開目光,任由那朵花被人踩進泥裏。
我的心,也在那一刻徹底安靜下來。
入夜後,林晚柔端著藥進了書房。
她柔聲道:“您的舊傷又裂開了,再不喝藥,隻怕今晚又要疼得睡不著。”
謝玄翎低頭翻著卷宗,沒有碰那碗藥。
林晚柔也不惱,隻輕輕歎道:
“這七年,我一直在等您。您身陷囹圄時,我不敢提婚事,怕旁人說我逼您。”
“如今您終於回來,我還是不敢開口,怕您心裏仍放不下蘇姐姐。”
謝玄翎翻頁的手頓了頓。
林晚柔看向窗外倒下的海棠,眼眶漸漸紅了:
“我從未嫌棄您入獄七年,也不在意您身上的傷。可若蘇姐姐當真不願回來,您還要等她多久?”
我站在門外,腳步忽然停住。
過了很久,謝玄翎才合上卷宗,聲音沙啞地開口。
“我已經等夠了。”
七年前,他握著我的手,說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等我。
如今,他終於不等了。
林晚柔眼底閃過一絲得意,很快又落下淚來:
“若王爺願意,我可以陪您走完餘生。”
“我不求名分,也不求您立刻忘了她,隻求您別再一個人。”
謝玄翎沒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藥,一口喝盡,苦澀的藥汁順著唇角滑落。
許久後,他道:“準備一下。”
“三日後,我入宮請旨,迎娶你為王妃。”
林晚柔喜極而泣,當即跪下謝恩。
我站在他們身後,聽著曾經屬於我的婚事落到另一個女人身上。
胸口仍舊會疼,卻沒有再撲過去阻止。
我轉過身,第一次真心想要離開他。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撞開書房的門,跪在地上急聲道:“王爺,抓到了!”
謝玄翎猛地起身,藥碗被衣袖掃落,摔得四分五裂。
“誰?”
“蕭承晏。”侍衛喘著氣道,“他如今人被押進大牢,而且點名說要見您!”
謝玄翎的眼神驟然變了。
我也僵在門口。
七年前的一切,終於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