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蕭承晏被捕當日,他埋在朝中的黨羽與暗線,也被連根拔起。
聽見這個消息,我竟沒有想象中的激動。
隻覺得壓在身上七年的枷鎖終於斷了。
我再也不用守著那個秘密,也不用擔心謝玄翎會因真相喪命。
等蕭承晏開口,或者青黛留下的血書被找到,謝玄翎遲早會知道一切。
隻是青黛已經死了,我也已經死了。
這份遲來的清白,再也換不回任何人。
謝玄翎趕到大牢時,蕭承晏被鐵鏈鎖在刑架上,渾身都是鞭痕。
聽見腳步聲,他艱難抬頭,嘴角卻慢慢扯出一抹惡意的笑。
“你竟然還在找蘇綰?”
謝玄翎停在牢門外,袖中的手驟然收緊:“她在哪裏?”
蕭承晏低低笑了起來:“她當年為了活命,主動選擇離開你。你被她騙了七年,竟還不明白?”
我平靜地看著。
很快,謝玄翎就會知道我究竟去了哪裏,也會知道我這些年過得究竟有多好。
蕭承晏見他不說話,笑意更深:
“她寫給你的絕情信,全是親手寫的。她說你活該,說你配不上她,還說從未後悔把你送進寒淵獄。”
謝玄翎忽然打開牢門,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將他重重按在石牆上。
“我問你,她在哪裏?”
蕭承晏後腦撞上牆壁,唇邊滲出鮮血,卻仍笑得惡毒:
“她既然不要你,你又何必——”
“說!”
謝玄翎手背青筋暴起,眼底壓著近乎失控的戾氣。
蕭承晏終於喘不過氣,艱難地抓住他的手腕。
“好,我告訴你。”
他盯著謝玄翎,一字一句道:“蘇綰早就死了。”
牢房裏瞬間安靜下來,連牆角滴落的水聲都清晰可聞。
謝玄翎的手僵在半空,像是根本沒有聽懂:“你說什麼?”
“她死了。”蕭承晏喘著氣道,
“就在寫完最後一封絕情信的那晚。屍體被人拖到城外,隨手扔進亂葬崗。七年過去,隻怕連骨頭都被野狗啃幹淨了。”
謝玄翎盯著他,臉色一點點變白。
片刻後,他像是聽見了一個荒謬至極的笑話,冷冷扯起嘴角。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蕭承晏笑得越發痛快,“你以為她躲了你七年?她隻是早就爛在荒草裏了。你收到最後一封信時,她的屍體都已經涼透了。”
謝玄翎呼吸一滯,指節驟然收緊。
我忽然有些釋然。
他恨了七年,也該親眼看看,他一直尋找的仇人究竟過著怎樣的好日子。
謝玄翎猛地鬆開手,蕭承晏跌坐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咳嗽。
他卻已經轉身往外走,腳步快得近乎踉蹌。
“備馬,去亂葬崗。”
侍衛遲疑道:“王爺,天快黑了,那裏屍骨混雜,隻怕……”
“我說,備馬!”
謝玄翎一聲厲喝,驚得廊下燈火都晃了晃。
城外亂葬崗,荒草齊腰。
謝玄翎一路走得太急,衣擺被荊棘劃破,手背也被枯枝割出血痕。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走到荒墳中央,隻下了一道命令。
“挖。”
侍衛點起火把,一鍬一鍬扒開泥土。
謝玄翎始終站在最前麵,眼睛一眨不眨。
我站在他身邊,看著這片埋了自己七年的荒地,心中竟隻剩一片空茫。
我曾怕他找到我,也曾盼他找到我。
如今,我什麼都不盼了。
一個時辰過去,天徹底黑了。
謝玄翎不準任何人停下,甚至奪過鐵鍬,親手挖開一座又一座荒墳。
泥土沾滿他的衣袍,掌心也磨出了血。
直到一名侍衛忽然停下動作,顫聲道:“王爺,下麵有東西。”
謝玄翎手中的鐵鍬掉在地上。
他猛地衝過去,跪在泥地裏,徒手扒開糾纏的枯草和濕土。
一具早已腐朽的屍骨,暴露在火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