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廟祝阿婆，我夫妻二人，特來酬謝海神庇佑。”

阿婆看了看門外。

“進來吧。”

陸潮生攜著海蘭的手，踏入了海神廟。

先看見的是案台上的牌位。

他的步子頓住。

“漁祖父的牌位？她來這在做什麼？”

海蘭也愣了一瞬，往他身後縮了半步。

阿婆平靜地開口。

“那孩子在此供奉她的祖父，祈求風平浪靜。”

“陸郎君，你恭喜你了，酬謝完海神還是快些回去吧。”

阿婆背過身走出去。

我躲在柱子後麵等著陸潮生和海蘭離開。

我愣愣的靠在柱子上，不知過了多久。

直到響起阿婆的聲音。

"孩子？出來吧，他們走了。”

我跟著阿婆，一步步走向廟後的海灘。

那裏，停著一隻祭祀用的小舟，海柳木雕刻的，隻能容納一人。

海潮已經漲到了最高，月光在海麵上鋪開一條銀色的路，通向無盡的黑暗深處。

阿婆聲音莊嚴肅穆，回蕩在空曠的廟宇裏。

“漁珠丫頭，上了小船，再無回頭了，生死皆是海神大人的天意！”

獻祭的小舟被推入了水中，飄向天邊。

我看到岸邊陸潮生嘶吼著追了上來。

“溫漁珠！你給我回來，站住！”

海蘭她緊緊抓著陸潮生的衣袖。

“潮生哥，她要做海神的新娘？那不是會死的嗎？”

“你閉嘴！”陸潮生對她厲聲嗬斥。

他通紅的眼睛裏滿是血絲，聲音都在發抖。

“漁珠，你不能這麼做！你下來！跟我回家！我什麼都答應你！我不娶她了，我誰都不娶了，我隻娶你！”

卻被幾個聞聲趕來的鎮民死死拉住。

“陸郎君，使不得！這是海神的規矩！”

“她自願獻祭，誰也攔不得！”

我回頭看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晚了，陸潮生。”

他跪在沙灘上，絕望地看著我，一遍遍地喊著我的名字。

海蘭站在他身後，臉色煞白，滿眼驚恐。

我坐上了那艘小船。

沒有槳，沒有帆，隻能隨波逐流。

海水冰冷刺骨，很快就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蜷縮在小船裏，任由潮水將我帶向深海。

不知道漂了多久，風浪大了起來，小船像一片樹葉，在巨浪中顛簸。

我被浪頭打得暈頭轉向，鹹澀的海水嗆得我幾乎窒息。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時刻，好像看到一艘巨大的船頭，掛著一盞明亮的燈籠。

有嘈雜的人聲傳來。

“快看！那是什麼？一個人？”

“好像是個女人！還活著嗎？”

然後，我便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溫暖幹燥的船艙裏。

身上換了幹淨的衣服，有藥和鹽的味道。

一個輕佻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

“喲，醒了？命還真大，在鬼門關前漂了三天三夜，閻王爺都不收。”

費力睜開眼。模糊中看見一張年輕的臉，眉目舒朗，嘴角含笑。

正翹著腿坐在一邊看著我，手裏把玩著一把玉骨扇。

“姑娘是哪裏人？怎麼會一個人漂在海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我動了動，疼得我齜牙咧嘴。

“別亂動，肋骨裂了兩根。”

他見狀，起身倒了杯溫水遞給我。

我喝了水，才沙啞著開口。

“多謝郎君相救，不知這船是去往何處？”

男人唰地一下打開扇子，慢悠悠地扇著風。

“歸海鎮。”

我的臉，唰一下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