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衝進去。
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衝過去扇他們一人一個巴掌。
我覺得嫌臟。
我轉身回到車裏,坐在駕駛座上。
拿出手機,打給林景行。
林景行是我高中發小,也是和睦醫院消化內科的副主任醫師。
“景行,忙嗎?”
“剛下手術台。”林景行喝了口水,“怎麼,顧大機長又飛走了,你來找我打發時間?”
“幫我查個病人。”
“誰?”
“不知道名字。米色休閑衫,胃癌術後大概五個月左右,今天早上來做過胃鏡複查,現在住在後院特需貴賓病房。”
電話那邊停頓了幾秒。
“景淵,你查這個幹什麼?”
“你先查。”
“行,你等我五分鐘。”
五分鐘後,林景行的電話回了過來。
聲音有點幹澀。
“景淵,你確定要聽嗎?”
“說。”
“柳修竹。二十四歲,胃癌早期術後五個月。今天上午做了胃鏡複查,恢複正常。登記的家屬聯係人......”
“是顧瓊華,對嗎?”
林景行沒說話。
這就是默認。
“他什麼背景?”我問。
“病曆上寫的是自由職業。”林景行壓低聲音,“景淵,你別衝動,這事兒需要從長計議。”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要我幫你把病曆複印出來嗎?”
“不用複印,你幫我做件事。”
“你說。”
“下周三是顧瓊華的生日,她每年都會去你們醫院做年度體檢。你幫我把她的體檢預約,安排在柳修竹做胃部造影測試的同一天。”
林景行愣了一下。
“你想幹什麼?”
“偶遇。”
我笑了笑,雖然我知道自己現在的笑容一定很難看。
“我要當麵認識一下這位柳先生。”
掛了電話,我啟動車子回家。
我把家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
把顧瓊華那些昂貴的、用防塵袋罩著的製服拿出來,一件件熨平。
把她從巴黎“帶”回來的那枚梵克雅寶領帶夾,擺在梳妝台最顯眼的位置。
我甚至在網上訂了一束香檳玫瑰,放在餐桌上。
晚上七點,顧瓊華回來了。
帶著一身疲憊,解著領帶。
看到桌上的玫瑰和一桌子菜,她愣了一下。
“今天什麼日子?”
“你不是說帶新人很累嗎,我做點好吃的犒勞你。”
我走過去,接過她的製服外套。
沒有男士香水味。
她處理得很幹淨。
“辛苦了。”她破天荒地抱了我一下,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領帶夾看到了?”她指了指臥室。
“看到了,很漂亮,謝謝老婆。”我微笑著說。
“你喜歡就好。”她坐下吃飯,“對了,下周三我生日,公司安排了年度體檢,可能得在醫院耗一天,就不回來陪你吃飯了。”
“去哪家醫院?”我明知故問。
“和睦醫院。”她說,“公司有合作。”
“那家醫院很遠啊。”我給她盛了碗湯,“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她喝了一口湯,皺了皺眉,“這湯怎麼這麼鹹?”
“鹹嗎?”我嘗了一口,“我覺得剛好。”
“景淵,你的口味越來越重了。”她放下勺子,“我說過,少鹽少油,清淡飲食才能長壽。你這樣會把我的胃口也帶壞的。”
她站起身,把那碗湯直接倒進了水槽。
“以後這種湯別做了,沒營養。”
她總是這樣。
用一種高高在上的、為你好的語氣,否定你的所有付出。
讓你覺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都是在拖她的後腿。
“好。”我看著空掉的碗。
“我吃飽了,去書房看會兒資料。”
她轉身走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那束香檳玫瑰。
沒關係。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