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
我算好了時間,上午十點到了和睦醫院。
林景行在一樓大廳等我。
他穿著白大褂,遞給我一張門禁卡。
“造影測試在三樓,貴賓休息區。”林景行指了指電梯,“顧瓊華的體檢在二樓,不過她剛才借口去洗手間,已經上三樓了。”
“謝了。”我接過卡。
“景淵。”林景行拉住我的手,“別委屈自己。”
“我不會。”
我走進電梯,按下三樓。
三樓是貴賓特需門診,人很少,很安靜。
休息區鋪著厚厚的地毯,擺著舒適的真皮沙發。
我剛拐過走廊,就看到了他們。
顧瓊華坐在一張單人沙發上。
柳修竹坐在她對麵,手裏端著一杯褐色的液體——那是做胃部造影前必須要喝的造影劑。
他皺著眉頭,小口小口地抿。
“好難喝,喝不下去了。”他的聲音清亮,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再堅持一下。”顧瓊華的聲音很溫和,是我很久沒聽過的耐心,“醫生說必須在五分鐘內喝完,不然數據不準。”
“可是真的很難喝嘛。”
“乖,喝完我帶你去吃南街的餛飩。”
我的腳步頓住了。
南街的餛飩。
原來那家我不被允許吃的路邊攤,是用來哄他的獎勵。
我理了理西裝,徑直走了過去。
“顧瓊華。”我叫了她一聲。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我的那一瞬間,臉上的溫和瞬間僵住。
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景淵?你怎麼在這兒?”
她站起身,下意識地擋在了柳修竹的麵前。
“我來找林景行拿點藥。”我停在她麵前,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柳修竹身上。
柳修竹放下了手裏的紙杯。
他看著我,眼神裏沒有驚慌,反而有一種極其隱晦的、類似勝利者的打量。
“這位是?”我看著他問。
“哦,這是......我一個同事的弟弟。”顧瓊華迅速調整了狀態,“他身體不太好,同事今天飛國際線,讓我順便過來關照一下。”
同事的弟弟。
“原來是同事的弟弟啊。”
我繞過顧瓊華,走到柳修竹麵前,伸出手。
“你好,我是顧瓊華的丈夫,蘇景淵。”
柳修竹沒有馬上握我的手。
他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顧瓊華,然後才把手伸出來,輕輕碰了我一下。
“蘇大哥好。我叫柳修竹。”
“柳先生看起來氣色不太好。”我打量著他消瘦的身形,“查出來多久了?”
“五......五個多月了。”他低下頭,手下意識地撫摸著胃部。
“你的家人呢?怎麼不來陪你?”我繼續問。
顧瓊華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景淵,修竹的情況比較特殊,他是個孤兒。”她的語氣加重了一些,帶著警告,“別問那麼多,不禮貌。”
我轉頭看著顧瓊華。
“我隻是關心一下。既然是同事的弟弟,那就是自家人,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盡可以找我。”
柳修竹抬起頭,衝我溫順地笑了。
“謝謝蘇大哥,顧姐姐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他刻意咬重了“顧姐姐”三個字。
“是嗎。”我抽回手。
“景淵,你拿完藥就先回去吧,我體檢還沒完。”顧瓊華開始趕人。
“好,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我轉過身,往電梯口走。
“蘇大哥。”柳修竹突然在後麵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
“顧姐姐說您腸胃不好,不能吃外麵的東西。”他站起身,雙手插在口袋裏,一副關心的樣子,“您平時在家也要多注意身體,別讓顧姐姐在外麵飛著還要為您操心。”
這是在以男主人的姿態教育我了。
我回過頭,看著他。
“柳先生操心好自己的胃就行了,別人的老婆,不需要你來心疼。”
柳修竹的眼圈瞬間紅了。
“蘇景淵!”顧瓊華厲聲喝道。
“你吼什麼?”我平靜地看著她,“我說錯了嗎?”
“修竹好心關心你,你這是什麼態度?”顧瓊華皺緊了眉頭,“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了?”
我看著麵前這個相處了五年的女人。
為了一個生著病的男小三,在公共場合指責自己的丈夫刻薄。
“我刻薄?”我笑了笑,“顧機長,祝你生日快樂。另外,少吃點路邊攤,小心致癌。”
“另外通知你,我們可以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