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扶光終於忍不住,衝著陳素徽大聲罵道。
王佩玖微微皺眉,轉頭看向保鏢。
保鏢會意,走上前,用一隻手輕輕擋住了顧扶光。
動作並不粗魯,甚至可以說很輕柔,但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顧扶光被逼得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顧二少爺,大人們談事情,小孩子還是安靜點比較好。”
王佩玖看著他,語氣冷淡得像是在教導晚輩。
我看著跌坐在地的弟弟,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前世在華爾街,我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自以為是、掌控一切的偽君子。
她們習慣用最體麵的方式,做最肮臟的勾當。
“顧董,事實擺在眼前。”
王佩玖再次將簽字筆推到那份轉讓協議上。
“隻要您簽了字,陳副總挪用公款的事情,我可以當做沒發生。”
“您依然是體麵的顧老先生,拿著我給的安置費,足夠你們一家去國外安度晚年。”
她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女士西裝的扣子。
“但如果您非要硬撐,明天一早,顧氏破產清算,陳副總作為汙點證人指控您做假賬。”
“到那時候,顧大小姐不僅要背負巨額債務,您這把老骨頭,恐怕還得在裏麵度過餘生了。”
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爸仿佛在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推開我媽的攙扶,步履蹣跚地走到茶幾前。
他看著那份協議,手抖得連筆都拿不起來。
“崇修......”我媽泣不成聲。
顧若華在地上絕望地嘶吼。
“爸,不能簽!簽了我們顧家就徹底沒了!”
王佩玖站在一旁,眼底閃過一絲勝利者的悲憫。
她甚至親自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我爸麵前。
“顧董,喝口水潤潤嗓子,慢慢看,我不著急。”
這種極致的偽善,比直接拿刀捅人還要誅心。
我爸沒有接水,隻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庭柯,是爸爸沒用,沒能護住你這輩子的安穩。”
我爸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生生擠出來的。
他拿起那支冰冷的簽字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手腕仍在劇烈地顫抖。
王佩玖嘴角的笑意逐漸擴大。
她甚至轉過頭,十分溫和地對我說道:“顧少爺,如果你以後在生活上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
“畢竟,像你這樣乖巧溫順的小少爺,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總是需要人保護的。”
她說這話時,眼裏沒有一絲溫度,隻有對弱者絕對的輕視。
就像在看一隻失去庇護所,即將流落街頭的流浪貓。
陳素徽站在她身後,也跟著歎了口氣。
“大少爺,您就勸勸董事長吧,好死不如賴活著啊。”
我靜靜地看著她們,心底那潭死水終於被徹底攪動。
我裝了十幾年的軟柿子,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和戾氣。
我本以為,隻要我足夠鹹魚,隻要我不去招惹任何人,就能換來一世的平靜。
但現實卻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原來,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當你退無可退時,那些禿鷲隻會把你連皮帶骨地吞下去,然後嫌棄你的骨頭太硌牙。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前世那個在華爾街呼風喚雨的靈魂,正在這具溫順的軀殼裏蘇醒。
我爸咬緊牙關,筆尖終於要落在那張屈辱的紙上。
顧若華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絕望的淚水。
顧扶光死死咬著嘴唇,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