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傅青簡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留著一張便簽。
“下午四點,把書房右邊第二個抽屜裏的藍色文件夾送到交警隊。不要遲到,不要送錯。”
字跡秀麗挺拔,一如她這個人,絕不容許任何差錯。
我看著那張便簽,把它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下午三點,我接到了一家獵頭公司的電話。
“紀先生,您之前投遞的簡曆我們看過了,南城那邊有一家外企對您很感興趣。如果您願意,下周就可以辦理入職。”
南城,距離這裏兩千多公裏。
“我願意,謝謝。”
掛了電話,我開始在手機上查看南城的租房信息。
三點半,傅青簡的電話打了過來。
“出發了嗎?”
“沒有。”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紀望舒,我出門前留了便簽。這個案子對清晏很重要,那個文件夾裏是關鍵證據。”
“案子重要,你可以自己回來拿,或者叫閃送。”
“閃送有泄密的風險。紀望舒,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你在鬧什麼脾氣?”
“我沒鬧脾氣。我隻是不想去。”
“給你二十分鐘,打車過來。做人要有最基本的責任心,不要因為你的私人情緒耽誤別人的正事。”
她不等我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覺得有些好笑。
她不信任閃送,卻覺得我可以隨時被她呼來喝去。
四點十五分,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開門,站在外麵的是宋清晏。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針織衫,身形頎長卻透著單薄,臉色有些蒼白,眼角還帶著微微的紅暈,看起來透著幾分脆弱的無力感。
“望舒哥。”他聲音怯生生的。
“你怎麼來了?”
“青簡姐說你可能不太舒服,不方便出門,讓我自己過來拿文件。對不起,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
他把姿態放得很低,挑不出一點毛病。
但我知道他不是來拿文件的。
“文件在書房右邊第二個抽屜,你自己去拿吧。”
我側開身子,讓他進來。
宋清晏走進書房,過了一會兒,他拿出了那個藍色文件夾。
但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客廳裏,目光落在茶幾上。
那裏放著我的筆記本,屏幕亮著,上麵是我還沒關掉的備忘錄。
剛才我在整理以前的舊文檔。
“望舒哥,你平時還會做這種記錄嗎?”
他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難怪青簡姐總說,和你交流就像在看庭審報告,雖然嚴謹,但實在有些枯燥。”
我走過去,合上筆記本。
“她跟你說這些?”
“也沒有啦,”宋清晏撓了撓後腦勺,裝作失言的樣子,“青簡姐就是有時候覺得累了,會跟我抱怨幾句。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其實很重感情的,隻是不太會表達。望舒哥,你多包容她一點就好了。”
包容。
我包容了她三年,換來的是她在另一個男人麵前抱怨我枯燥。
“拿完文件就走吧,不送。”
宋清晏並沒有生氣,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望舒哥,其實你不用對我敵意這麼大。我知道青簡姐昨天在辦公室陪我,讓你不高興了。但她真的隻是把我當弟弟看。”
他低頭擺弄著手裏的文件夾,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她跟我說,你是個很懂事的男人,從來不會無理取鬧。她說和你在一起很省心,因為不需要花心思去猜你在想什麼。”
省心。
這就是我在她心裏的價值。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傅青簡推門進來。
看到宋清晏在客廳,她立刻快步走過來,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緊張。
“清晏,你怎麼自己跑過來了?我不是讓你在交警隊等我嗎?你剛受了驚嚇,不能亂跑。”
宋清晏轉過身,立刻換上了一副隱忍委屈的表情。
“青簡姐,我看望舒哥一直沒送過來,怕耽誤你的正事,就自己打車過來了。望舒哥好像真的很累,你別怪他。”
傅青簡轉頭看向我,眼神淩厲。
“紀望舒,我讓你送個文件,你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還要讓一個傷患自己跑一趟?”
“他能打車過來,說明傷得不重。”
“你這叫什麼話?”
傅青簡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滿臉的不可理喻。
“清晏是受害者,你作為一個成年人,連最基本的同理心都沒有嗎?”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突然覺得很疲憊。
“我的同理心很貴,不是用來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的。”
傅青簡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用她曾經教訓我的話來反擊。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怒火。
“清晏,文件拿到了嗎?”
“拿到了。”
“走,我送你回去。”
她攬住宋清晏的肩膀,護著他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說。
“紀望舒,你最近的狀態很不對勁。我希望你能冷靜下來,反思一下自己的行為。等你能正常溝通了,我們再談。”
門關上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覺得剛才發生的一切像一場滑稽的鬧劇。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手機,給南城的獵頭發了一條消息。
“下周一,我會準時去報到。”
收起手機,我走回臥室,繼續收拾行李。
“反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