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官大人!我要見賀行簡!”
我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拍打著桌子。
“讓他來對質!讓他把那張尾號0932的黑卡流水打出來!”
“那裏麵每一筆錢,都是我用命換來的!”
法官皺起眉頭,警告性地看著我。
“被告,本庭傳喚過賀行簡先生,但他目前正在國外出差,無法到庭。”
“而且,原告方已經提交了賀行簡先生的公證證詞。”
法官示意書記員宣讀證詞。
書記員機械的聲音在法庭內響起,卻像一把把尖刀剜著我的肉。
“‘證人賀行簡聲明:十年前,周衍以做生意需要周轉為由,向我借款三十萬後失蹤。’”
“‘此後十年,我多次試圖聯係周衍無果。出於多年的兄弟情誼,我不忍看到溫枳女士和孩子流落街頭,故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提供資助。’”
“‘我從未收到過周衍任何形式的彙款,更不存在代為轉交醫藥費一事。’”
我死死咬著牙,口腔裏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好一個兄弟情誼。
好一個從未收到彙款。
我這十年,每個月為了湊齊那兩萬八千塊錢,連生病了都不敢買一盒感冒藥。
有一次在工地上被鋼筋穿透了小腿,為了省醫藥費,我直接拿鉗子拔出來,撒上草木灰就繼續幹活。
結果我所有的血淚,全成了他賀行簡在溫枳一家麵前立“大善人”人設的墊腳石!
“他在撒謊!”
我紅著眼衝著法官嘶吼。
“我每個月都給他打錢!我是在地下錢莊通過現金彙的款!”
“你們去查監控!去查那個地下錢莊!”
秦頌律師像看小醜一樣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地下錢莊?現金彙款?”
“周先生,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
“十年前的地下錢莊,早就因為掃黑除惡被一鍋端了,你去哪裏找監控?”
“就算有,你要怎麼證明那錢是打給賀行簡的?”
秦頌走回原告席,彎下腰,刻意壓低聲音對我說。
“周衍,認罪吧,你是個徹底的失敗者。”
“你的妻子恨你入骨,你的女兒巴不得你去死,你的嶽父母對你咬牙切齒。”
“你就算掙紮,也隻是個沒人相信的笑話。”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輪椅上的溫枳。
她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冷厲。
“溫枳,你仔細想想。”
我放緩了語氣,帶著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周衍和你結婚五年,那五年裏,我連你洗腳的水都要親自倒。”
“你發燒三十八度,我大雪天背著你跑了三公裏去醫院。”
“我那麼愛你,我怎麼可能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卷錢跑路?”
“你就不能動動腦子,懷疑一下賀行簡嗎!”
溫枳的眼神沒有絲毫鬆動,反而多了一絲厭惡。
“是啊,你以前偽裝得太好了。”
“好到連我都以為你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人。”
她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下方。
那裏有一大片暗紅色的、觸目驚心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燒過,又像是腐爛後愈合的痕跡。
“周衍,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溫枳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法掩飾的恨意。
“這是在那個地下室裏,因為常年沒有翻身,生出的褥瘡!”
“爛到了骨頭裏!”
“每天晚上,我都能聽到老鼠在啃食我腐肉的聲音,但我醒不過來,我也喊不出聲!”
“如果不是賀行簡發現了我,連夜找了私人醫生給我做清創手術,我早就死在那張發黴的破床上了!”
“你現在讓我去懷疑我的救命恩人,去相信你這個把我推入地獄的魔鬼?”
我如遭雷擊,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褥瘡?
老鼠?
我每個月兩萬塊的特護費,要求康欣中心每天給她擦洗三次,翻身六次!
我甚至為了讓她用最好的進口營養液,去黑市賣了兩次血!
賀行簡,他不僅吞了我的錢。
他竟然為了省錢,把溫枳扔到了那種地方,任她腐爛生瘡!
等快死的時候,再裝作救世主把她救出來!
“溫枳......不是這樣的......”
我徒勞地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我給你交了最好的護工費......”
“我真的交了......”
嶽母沈蘭心突然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交了?你交個屁!”
“你就是個人麵獸心的畜生!”
“法官大人,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了,趕緊判他淨身出戶,讓他滾出我們的生活!”
法庭上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我。
我孤立無援地坐在被告席上,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示眾的死囚。
法官重重敲下法槌。
“鑒於原被告雙方爭議巨大,且部分證據需要進一步核實。”
“本庭宣布,今日休庭,延期再審。”
“被告周衍,在此期間限製出境,隨時等候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