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庭的門一開,我像行屍走肉般走了出去。
剛走到台階上,一個臭雞蛋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黏糊糊的蛋液順著脖頸流進衣領裏,散發著惡臭。
“人渣!連植物人老婆都騙!”
“去死吧你這種垃圾!”
一群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社會青年,舉著手機對著我瘋狂拍攝,嘴裏罵著最難聽的話。
有人甚至衝上來踹了我的膝蓋一腳。
我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掌擦破了一大片皮。
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抬起頭,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到秦頌推著溫枳的輪椅,身後跟著嶽父母和南星。
他們一家人,在陽光下顯得那麼溫馨。
而我,是被排斥在這個世界之外的怪物。
南星轉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報複的快意。
我撐著地,慢慢爬起來,沒有擦頭上的蛋液,也沒有理會周圍的謾罵。
我轉身走向了街道的盡頭。
現在的我,說什麼都沒人信。
賀行簡把所有的證據都銷毀了,甚至把當初知道內情的地下錢莊老板都逼走了。
他算準了我百口莫辯。
回到我租住的隻有十平米的地下室,我反鎖上門,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上。
潮濕的牆壁上貼滿了我這十年來的打工記事本。
幾號在哪個工地,多少錢。
幾號去哪家醫院賣血,多少錢。
密密麻麻,全是我為了溫枳和南星拚命的痕跡。
我抓起地上的一瓶廉價二鍋頭,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燒灼著我的喉嚨,卻燒不熱我冰冷的心。
“賀行簡......”
我咬著牙,把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
“你真以為,你把事情做絕了,我就一點底牌都沒有嗎?”
我猛地站起身,拉開床底下一個生了鏽的鐵皮箱。
那是十年前,我離開那座城市時帶走的唯一一件行李。
裏麵全是一些破銅爛鐵和舊衣物。
我在箱子最底層摸索了半天,翻出一個被塑料布裏三層外三層包裹著的老式諾基亞手機。
因為長時間沒有使用,電池已經完全鼓包了。
這是我十年前用的手機。
當初賀行簡帶我去辦那張黑卡的時候,我因為做生意留下的習慣,多留了一個心眼。
在把錢交給他、讓他代轉的那天晚上,我在一家破舊的小酒館裏,用這個手機偷偷錄下了一段對話。
那段對話裏,有他親口承認收了我一百萬現金用於溫枳後續治療,以及承諾絕不告訴高利貸的保證。
後來,這個手機屏幕摔碎了,我沒錢修,就一直扔在箱底。
我原本以為,這份錄音一輩子都用不上。
因為我是那麼信任他,拿他當過命的兄弟。
我連夜跑去了舊貨市場,找了一個專門修老舊電器的老師傅,花了三百塊錢買了一塊兼容的舊電池。
當屏幕亮起那熟悉的開機畫麵時,我的手抖得連按鍵都按不穩。
進入內存。
音頻文件。
時間顯示:十年前的11月12日。
我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沙沙的電流聲過後,賀行簡那熟悉的聲音從破舊的揚聲器裏傳了出來。
“阿衍,你放心,這一百萬現金我用我舅舅的身份證開了張不記名卡。”
“溫枳的醫藥費,我每個月按時打給康欣中心。”
“叔叔阿姨那邊的生活費,我也以好心人的名義按月送過去。”
“你安心躲債,嫂子和孩子,我拿命替你護著。”
錄音裏,我感激涕零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行簡,大恩不言謝,等我把債還清,我給你當牛做馬。”
錄音結束。
我死死攥著那部老手機,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我沒有去當牛做馬,我被他當成了任人宰割的血庫,被他踩在腳下十年。
“賀行簡!!!”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臟汙,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
我不僅要洗清自己的冤屈。
我要讓他,連本帶利地把這十年的債,全吐出來!
第二天清晨。
二審法庭。
我穿上了一件洗得發白但幹幹淨淨的襯衫,挺直了脊背,大步走進了法庭。
溫枳依舊坐在輪椅上,眼神冰冷。
秦頌律師自信滿滿地站在那裏,仿佛已經看到了我淨身出戶的慘狀。
法官敲響法槌。
“被告周衍,你是否有新的證據提交?”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秦頌,直直地看向溫枳。
“有。”
我從口袋裏掏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高高舉起。
“法官大人,我請求播放一段十年前的錄音。”
“這段錄音,將揭開賀行簡這個‘大善人’最惡心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