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星,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顧不上額頭流下的血,死死抓著麵前的木欄,聲音因為極度悲憤而劈裂。
“我是你親爸啊!”
“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連一個肉包子都舍不得吃,就是為了供你上全市最好的私立中學!”
“你現在站在那裏,當著所有人的麵叫我惡魔?”
周南星聽到“私立中學”四個字,突然失控般地尖叫起來。
“你閉嘴!”
“你有什麼資格提我上學的事!”
她渾身發抖,眼淚奪眶而出,狠狠地指著我。
“如果不是你,我怎麼會被全校同學指著鼻子罵是老賴的女兒?”
“你每個月往學校寄的那些恐嚇信,難道也是別人偽造的嗎!”
我徹底愣住了,腦子像被一記重錘砸過。
“什麼恐嚇信?”
“我什麼時候往學校寄過恐嚇信?”
周南星伸手從書包裏掏出一疊皺巴巴的信封,用力砸在證人席的桌麵上。
秦頌律師走過去,拿起其中一封,麵無表情地展示給法庭。
“法官大人,這是被告周衍過去三年裏,每個月寄給周南星就讀學校的信件。”
秦頌抽出一張信紙,大聲朗讀起來。
“‘周南星,你媽是個半死不活的廢物,你外公外婆也是老不死的吸血鬼。’”
“‘你趕緊給老子退學去電子廠打工!每個月工資如果不打到我卡裏,老子就去學校門口潑硫酸,讓你們全校都不得安寧!’”
秦頌念完,整個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法官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看一條狗,變成了看一個反社會人格的變態。
“這不是我寫的!”
我歇斯底裏地吼道,雙眼赤紅,眼淚終於憋不住滾落下來。
“我連字都寫不好,我隻會幹苦力,我怎麼可能寫出這種東西!”
“南星,你看看信上的字跡,那根本不是我的字啊!”
周南星死死咬著嘴唇,下唇都被咬出了血印。
“不是你寫的?”
“信封裏每次都夾著你當時在黑煤窯幹活的工作照,還有你拿著刀在鏡頭前比劃的照片!”
“周衍,你不僅不管媽媽,你還想毀了我一輩子!”
“我每天在學校裏被同學把頭按在廁所裏,他們叫我殺人犯的女兒!”
“我交不起學費,每天隻能吃食堂別人吃剩的冷飯!”
她哭得快要喘不過氣來,瘦弱的肩膀劇烈起伏。
“如果不是賀叔叔,我早就從教學樓上跳下去了!”
聽到“賀叔叔”三個字,我猶如遭到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賀叔叔?”
我喃喃自語,幹裂的嘴唇劇烈顫抖。
“你說的賀叔叔,是賀行簡?”
周南星抹了一把眼淚,眼神裏透著深深的厭惡。
“你不配提賀叔叔的名字!”
“賀叔叔是你最好的朋友,可你當初跑路的時候,連他的救命錢都卷走了!”
“這十年,是他不計前嫌,每個月偷偷給我交學費,給外公外婆買米買油。”
“是他把媽媽從那個地下室裏背出來,求爺爺告奶奶地把媽媽重新送進醫院!”
我感覺周圍的空氣被瞬間抽幹了,窒息感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
“他背出來的?”
“他交的學費?”
我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混合著鮮血流進嘴裏,腥鹹刺骨。
“溫枳,你真的信了賀行簡的鬼話?”
我死死盯著輪椅上的妻子,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
“十年前,我做生意被人做局騙了,欠下三百萬的高利貸。”
“催債的人拿著刀堵在家門口,威脅說要砍了你和南星的手腳!”
“是賀行簡告訴我,他有門路能把錢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給你們,不會被催債的盯上!”
“我把賣房子的錢,還有我每天拿命換來的錢,全部打進他給我的那張不記名黑卡裏!”
“我求他代繳康複中心的費用,求他按月給你們送生活費!”
我瘋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怕那些黑社會找到你們,我這十年連個光明正大的電話都不敢打給你們啊!”
溫枳看著我發瘋的樣子,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
隻有極致的冷酷。
“周衍,你編故事的能力真是越來越差了。”
“高利貸?黑卡?”
溫枳冷冷地開口,聲音虛弱卻字字誅心。
“你破產的時候,隻欠了五十萬。”
“而且那五十萬,是我爸媽把老家的房子抵押了,替你還清的!”
“你哪裏來的三百萬高利貸?”
我懵了。
“五十萬?還清了?”
“不可能!當時賀行簡親口告訴我,利滾利已經到了三百萬,那群人揚言要殺全家!”
秦頌律師冷笑一聲,打斷了我的話。
“周先生,你為了逃避責任,竟然不惜編造高利貸的謊言,甚至把臟水潑到一直幫助你家人的恩人賀行簡先生身上。”
“你不僅轉移了六十八萬的養老金和一百五十萬的賠償款,還偽造了拋棄妻女的假象。”
“根據調查,你名下根本沒有任何所謂的打工記錄,你的銀行賬戶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秦頌將最後一份文件遞交上去。
“法官大人,我方請求立刻判決離婚,並要求被告周衍淨身出戶,賠償所有被侵吞的財產!”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巨大的荒謬感將我徹底吞噬。
我所有的血汗錢,打進的都是賀行簡給的卡。
我名下當然沒有錢。
因為我連吃飯的錢都扣下來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