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上午，養護院裏來了一個舉著自拍杆的女人。

她是本地小有名氣的打假博主，網名叫“正義女俠”。

鄭大媽昨天晚上聯係了她，承諾隻要把這事曝光，事後分她一筆流量費。

女博主一進院子就把鏡頭對準了正在打掃衛生的小周。

她刻意壓低聲音對著屏幕解說。

“家人們，這就是我昨晚跟你們提到的黑心養護院。”

“表麵上打著慈善的旗號，背地裏卻侵吞孤寡老人的救命錢。”

鄭大媽坐在輪椅上迎過去，眼眶恰到好處地泛著紅。

她拉住女博主的袖子，聲音顫抖得讓人心碎。

“小姑娘，你可得替我們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做主啊。”

“我們沒權沒勢，就指望著國家那點補貼活著。”

“可那個姓沈的院長，心太黑了。他不僅把補貼全貪了，連頓飽飯都不給我們吃。”

女博主立刻把鏡頭湊近鄭大媽。

“大媽您慢慢說，他怎麼虐待你們了。”

張大爺在一旁端出一碗昨天剩下的營養糊，直接潑在地上。

“你看看這是給人吃的嗎。”

“頓頓都是這種糊糊，一點油星都沒有，比豬食還不如。”

“我們去要點肉吃，他就罵我們老不死的浪費糧食。”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暴漲。

【太可惡了，拿著國家的錢不幹人事。】

【這種黑心機構必須嚴查，把那個院長抓起來。】

【連老人的錢都騙，不怕遭報應嗎。】

我就站在走廊的拐角處，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那碗所謂的豬食，是三甲醫院營養科主任專門為他們這些腸胃萎縮、牙齒掉光的老人調配的特供營養餐。

裏麵添加了高純度的蛋白粉和各種微量元素。

僅僅這一碗的成本，就要七八十塊。

他們平時嫌味道不夠重，總吵著要吃紅燒肉和鹹菜。

我為了他們的血壓，一直嚴格控製飲食。

現在，這成了我虐待他們的鐵證。

女博主順著老人們指引的方向，看到了我。

她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衝過來，把手機差點懟到我臉上。

“你就是沈廷琛吧。”

“麵對幾十個老人的控訴，你有什麼好解釋的。”

“你的良心不會痛嗎，那些錢你花得安心嗎。”

我微微偏過頭，避開刺眼的補光燈。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

“所有的花銷都有賬目可查。”

鄭大媽轉動輪椅靠過來，歎著氣搖頭。

“小沈啊，當著全網觀眾的麵，你就別撒謊了。”

“你那賬目怎麼回事，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隨隨便便找幾張假發票就想糊弄我們。”

小周拿著抹布衝過來，擋在我麵前。

“你們不要太過分了。”

“沈院長每個月為了這個養護院要貼進去十二萬。”

“政府的補貼連給你們買進口靶向藥的零頭都不夠。”

“你們這些白眼狼，全靠沈院長公司填補虧空才能活到現在。”

女博主聽完直接冷笑出聲。

她對著鏡頭誇張地攤開手。

“家人們聽見了嗎，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個月虧十二萬。他要是真這麼有錢，還開什麼破代步車，穿這種幾十塊錢的地攤貨。”

“這分明就是貪汙善款後編造的借口，連編謊話都不會編。”

李大媽湊上來，伸手推了小周一把。

小周沒站穩，踉蹌著撞在牆上。

“你個毛頭小子，拿了他多少好處天天替他咬人。”

“大家別信他的，他們就是一夥的。”

彈幕裏的討伐聲越來越大。

有人甚至開始人肉我的個人信息。

女博主看著暴漲的流量，更加得意忘形。

她指著我的鼻子下達最後通牒。

“沈廷琛，我勸你現在就當著鏡頭的麵給老人們下跪認錯。”

“把財務大權交出來，把那幾百萬的補貼吐出來。”

“不然，全網的熱心網友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我看著女博主囂張的嘴臉，又看了看鄭大媽掩飾不住算計的眼睛。

“你確定要查賬。”

鄭大媽挺直了腰板。

“查，怎麼不查。”

“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怕你做賊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