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庭調解宣告破裂。
下午我回到養護院時,院子裏的氣氛已經變了。
幾個平時連走路都要柱拐杖的老人,此刻正精神抖擻地站在我辦公室門口。
鄭大媽的輪椅停在正中間。
門鎖已經被他們找開鎖匠撬開了。
小周正死死擋在門口,臉頰上還有一道紅腫的抓痕。
他氣得發抖衝他們喊。
“你們這是強盜行為,這是沈院長的私人辦公室。”
張大爺手裏拿著一把蒲扇,輕輕拍打著小周的肩膀。
“臭小子,說話別這麼難聽。”
“什麼叫私人辦公室。咱們既然已經起訴了,那這養護院裏的所有東西,就都是涉案資產。”
“為了防止姓沈的轉移咱們的財產,我們這叫提前接管。”
李大媽背著手在旁邊溜達,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辦公室裏的真皮沙發。
“老鄭啊,這屋裏寬敞,還有獨立衛生間。”
“我看以後就當咱們自治委員會的活動室吧。”
“那些個賬本、銀行卡什麼的,必須馬上搜出來封存。”
我穿過院子走到人群外圍。
老人們看到我,並沒有心虛,反而自覺地讓開一條道。
鄭大媽轉過輪椅看著我,語氣依舊是那種黏糊糊的占理感。
“小沈回來了。”
“正好,省得我們去找你。”
“既然調解沒成,咱們就按規矩辦事。從今天起,院裏的財務由我們幾個老人代表共管。”
“你去把保險櫃的密碼寫下來,還有政府發補貼的那幾張卡,一一並交出來吧。”
我看著被撬壞的門鎖,視線落在小周臉頰上的抓痕上。
“誰動的手。”
張大爺扇扇子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揚起下巴。
“沒人動手,是他自己不長眼往門框上撞的。”
“廷琛,大爺勸你一句,別做困獸之鬥了。”
“你那點底細我們都摸清楚了。你穿得普普通通,開個破代步車,哪像什麼大老板。”
“這套院子占地兩千多平,市價好幾千萬,你要是沒挪用我們的補貼,憑你那點死工資能買得起。”
我沒說話。
這座廢棄的汽修廠房,確實是我三年前買下來的。
當時這些老人連身份證都丟了,沒有戶口根本租不到正經房子。
我不忍心看他們在冬天挨凍,用個人名義全款買下了這塊地,又花了幾百萬翻修成帶地暖的養護院。
我的公司在市中心,平時為了不讓他們產生心理負擔,我來這裏時都穿得極其樸素。
開的車也是公司淘汰下來買菜用的二手代步車。
這份體貼,在他們眼裏成了我坑蒙拐騙的鐵證。
鄭大媽見我不吭聲,以為我怕了。
她示意李大媽進去搜查。
“去吧,仔細找找,別讓他把重要的財務憑證毀了。”
幾個老人立刻湧進辦公室。
他們拉開抽屜,把裏麵的文件夾和私人物品全都倒在地上。
小周要去攔,被張大爺一把拽住胳膊推到牆角。
我拉住小周,平靜地看著他們翻找。
李大媽從最底下的抽屜裏翻出一個愛馬仕的高定公文包,直接扔在地上。
她用拐杖戳了戳包上的金屬扣。
“看看,還藏著這種假貨。”
“老鄭,我說什麼來著,他也就是裝裝門麵,骨子裏就是個打工的。”
張大爺走過去,一腳踩在包上。
“拿著我們的救命錢去買高仿,真不知羞。”
“廷琛,隻要你把銀行卡交出來,我們也不為難你。”
“畢竟你也在這兒端了三年屎尿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靜靜地看著公文包上那個灰撲撲的鞋印。
那是上個月去巴黎開會時,品牌方送的高定限量版。
我說。
“卡不在我這,在公司財務那裏。”
鄭大媽眯起眼睛。
“小沈,你還跟我們耍心眼。”
“什麼公司財務。你不就是一個跑腿打雜的,隨便注冊個空殼機構騙補貼嗎。”
“我告訴你,明天我就找人來查你的底。”
“你要是現在交代,我們還能給你留個台階。”
我拿出手機,拍下了被撬壞的門鎖和滿地狼藉。
然後我看著鄭大媽,聲音很輕。
“不用等明天。”
“你們不是想知道賬目到底怎麼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