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上的輿論發酵得極快。
下午兩點,區裏負責民政對接的幾個工作人員也來到了養護院。
帶頭的女主任臉色很難看,一進門就讓人把大門關上。
她看著我,語氣嚴厲中透著無奈。
“小沈,你這事情鬧得太大了。”
“市裏的熱線都被打爆了,上麵要求我們必須立刻介入調查。”
鄭大媽一看官方來人了,底氣更加充足。
她滑著輪椅過去,拉住女主任的手開始抹眼淚。
“主任啊,你們可算來了,再晚兩天我們這把老骨頭就要被他榨幹了。”
“我們不求別的,就求一個公道。”
女主任拍了拍鄭大媽的手背安撫她,轉頭看向我。
“沈廷琛,現在網絡輿論對我們區裏的影響極壞。”
“為了平息事態,你必須暫時停職配合調查。”
“另外,老人們提出要進行資產共管,在調查清楚之前,院裏的公章和相關憑證,你先交出來吧。”
張大爺立刻從口袋裏摸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紙。
他迫不及待地拍在院子裏的石桌上。
“主任,這是我們草擬的養護院自治過戶協議書。”
“隻要他在這上麵簽字,自願把產權移交給我們成立的委員會,我們就去網上發聲明,說這是一場誤會,不追究他的責任了。”
“不然,光是貪汙補貼這一條,就夠他蹲十年大牢的。”
他們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我。
仿佛手裏握著我的生殺大權,這份協議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小周急得直跺腳,拉著我的袖子。
“沈院長,不能簽啊,那是你自己的錢買的房子。”
我拍了拍小周的手背,示意他安靜。
我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份協議書看了一眼。
上麵清楚地寫著,將位於南門街的這套麵積兩千平米的房產,無償過戶給鄭淑芬等人成立的老年自治組織。
並且要求我一次性補齊三年來的補貼差額共計四百八十萬。
我把協議書放回桌麵上。
女主任看著我,語氣放緩了一些。
“小沈,老人們的要求雖然有些過激,但現在的形勢逼人。”
“你要是不低頭,一旦被定性為詐騙或者侵占,你的前途就全毀了。”
“簽了吧,就當破財免災。”
鄭大媽在旁邊歎氣。
“小沈,我們這是給你留最後一條活路。”
我看著這些麵目可憎的臉,看著那些在寒風中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表情。
我淡淡地說了一個字。
“好。”
鄭大媽眼中立刻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張大爺急忙把筆遞到我手裏,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
“快,快簽,早簽完大家早安心。”
我拿著筆,懸在簽名處。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
我笑了笑,把筆隨意地扔在地上。
那支簽字筆在水泥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鄭大媽的輪椅邊。
“我不簽。”
鄭大媽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後變成了惱怒。
“沈廷琛,你敬酒不吃吃罰酒。”
“主任都在這裏,你以為你還能賴得掉。”
我沒有再理會他們。
我轉身往外走,背對著他們揮了揮手。
“既然你們覺得這是公家資產,那就讓公家來查吧。”
“我等你們送我坐牢。”
老人們在我身後哄堂大笑。
李大媽扯著嗓子喊。
“裝什麼硬漢,他就是跑路了。”
“大家放心,房子跑不了,等他一進去,這房子還是咱們的。”
那天晚上,養護院裏格外熱鬧。
老人們聚在大廳裏,喝著順來的廉價白酒,有說有笑地規劃著以後怎麼分這套房子的拆遷款。
鄭大媽甚至承諾,等錢到手,給大家每人包個大紅包。
直到晚上十點。
大廳裏的暖氣片突然發出幾聲空洞的響聲,徹底涼了下去。
老人們凍得直哆嗦,裹緊了被子。
他們以為隻是鍋爐壞了,罵罵咧咧地熬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