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衣店把我媽留下的旗袍洗破了,我隻問了句:“能補嗎?”
老板娘剛拿出針線,她女兒就把衣服扔進拖把池。
“九塊九洗了三年,還想讓我們伺候你一輩子?”
當初她說丈夫癱瘓,女兒沒學上。
我免了租金,送了設備,連貧困創業補貼都是我個人出的。
三年,我墊了二十一萬。
老板娘非要給我辦張九塊九任洗卡。
“您家的衣服,我包了!”
頭兩年,她總把衣服送到我家,連顆鬆扣子都會縫好。
如今女兒接了店,卻說我是來占便宜的。
我伸手撈旗袍,她卻按住裙擺理直氣壯的說:
“占便宜也要也要有個限度吧?我媽客氣一句,你還真洗上癮了!”
老板娘伸手攔她:
“別這樣,她幫過咱家......”
“幫過就能白嫖?道德綁架誰呢!”
我壓抑著怒火:“這是我媽的遺物。”
她卻嗤笑著剪掉旗袍的半截袖子。
“那你讓她來找我賠啊。”
老板娘看了看我,又低下頭不做聲。
我抱起濕透的旗袍,撥了個電話。
“創業扶持名單,第三十七號,到期不續。”
......
“你在這背菜譜呢?”
劉婷婷嗤笑出聲,把剪刀往玻璃櫃台上一扔。
哢噠一聲脆響。
她轉過身,從櫃台上的紙盒裏抽了張紙巾。
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沾上的洗衣液。
“還創業扶持名單,第三十七號。”
“你是不是劇本殺玩多了,真把自己當什麼大老板了?”
我看著她。
沒有說話。
手裏那半截濕透的旗袍還在往下滴水。
渾濁的汙水順著布料的紋理,一滴一滴砸在瓷磚地上。
劉桂芬站在櫃台後麵,搓了搓手上的泡沫。
她走出來,假惺惺地拉了拉劉婷婷的袖子。
“婷婷,少說兩句。”
“沈小姐也是氣頭上,畢竟衣服破了。”
劉婷婷甩開她媽的手。
“氣頭上就能在咱們店裏裝大尾巴狼?”
“媽,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才會被這種人拿捏。”
她指著我手裏的旗袍。
“大家來評評理啊。”
“這年頭,誰家洗衣服隻要九塊九?”
“就這九塊九,她洗了整整三年!”
隔壁水果店的李嫂正巧端著杯水走進來。
聽見這話,立刻湊了上來。
“哎喲,九塊九洗三年?這不是欺負人嗎?”
劉婷婷立刻接話。
“可不是嗎李嬸。”
“當初我媽看她穿得破破爛爛來洗衣服,好心給她辦了張特惠卡。”
“結果她還真把我們家當免費保姆了。”
“大衣、羽絨服、連床單被套都往這兒拿。”
“今天倒好,拿件不知道哪撿來的破布,線頭開了非說是我媽洗壞的。”
李嫂看我的眼神立刻變了。
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看著穿得挺利索一小姑娘,怎麼這麼愛占小便宜?”
“人家桂芬一個人帶著孩子多不容易,你這也太虧心了。”
我看著李嫂。
又看向劉桂芬。
“你看我穿得破破爛爛?”
劉桂芬眼神閃躲。
她低下頭,眼眶瞬間紅了。
手指不安地絞著圍裙的邊緣。
“沈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隻是覺得,您可能手頭不寬裕。”
“當初您幫我們填過幾份社區的表,我也一直感激您。”
“所以這三年,您拿多少衣服來,我都咬牙洗了,一分錢沒多要。”
她抬起頭,用極其卑微的語氣說。
“可我丈夫癱在床上,婷婷又要花錢。”
“我們這小本生意,真的快被您洗垮了。”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委屈的臉。
心底發冷。
三年前,她可不是這麼說的。
三年前,她拉著我的手,硬要把那張卡塞進我包裏。
她說:“沈小姐,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以後您的衣服,我全包了,絕不收錢。”
是我堅持不肯白洗,她才象征性地設了個九塊九的記錄。
現在,這就成了我占便宜的鐵證。
我把目光轉向那半截殘破的袖子。
“那是以前的事。我現在隻問這件旗袍。”
“這是我母親的遺物。”
“你們洗破了,還故意剪碎。”
“不該給個說法嗎?”
劉婷婷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她走近兩步,高跟鞋踩在滴落的汙水上。
“說法?你要什麼說法?”
“不就是想訛錢嗎?”
“什麼母親的遺物,真要是寶貝,你能拿到我們這九塊九的店裏洗?”
“說白了,不就是地攤上幾十塊錢買的便宜貨,想碰瓷換件新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
“這是手工緙絲。”
劉婷婷撇撇嘴。
“什麼絲不絲的,我不懂你們那些騙人的詞。”
“我就知道,這衣服本來就是爛的。”
“你不就是要錢嗎?”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零錢。
“行,我賠你。”
“五十塊,夠你再去夜市買兩條了吧?”
“收款碼拿來。”
我沒有動。
劉桂芬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沈小姐,您看婷婷也願意賠了。”
“五十塊雖然不多,但對我們家來說,也是半天的飯錢了。”
“您要是嫌少,我再從抽屜裏給您拿二十。”
“這事咱們就算過去了,行嗎?”
她的話聽起來是在求和。
但字字句句,都在告訴周圍的人,我是一個在敲詐她們的窮鬼。
李嫂在旁邊搖頭。
“桂芬啊,你就是心太善。”
“這種人,你給她五十她就敢要一百。”
我沒有看李嫂。
我看著劉桂芬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劉桂芬,這件衣服,我不缺你這幾十塊。”
“我要的,是你們道歉。”
劉婷婷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猛地拔高了聲音。
“道歉?”
“你占了我們家三年的便宜,現在反過來讓我們道歉?”
“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說著,突然彎下腰。
一把從拖把池裏撈起那半截被剪斷的袖子。
那是旗袍上繡著並蒂蓮的部分。
她拎著那塊濕漉漉的布料。
當著我的麵,直接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然後拿起一瓶開著蓋的漂白水,對著垃圾桶就倒了下去。
刺鼻的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你幹什麼!”
我猛地往前一步。
劉婷婷往後一退,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垃圾不就該待在垃圾桶裏嗎?”
“怎麼,還要給你供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