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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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十點多的時候，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薑聞序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個塑料打包盒。

他看我一眼，把手裏的打包盒往床頭櫃上一放：

“給你和兒子帶了點吃的，海鮮，挺貴的，別浪費了。”

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

幾隻吃剩的蝦殼，半隻沒人動的螃蟹腿，還有一坨泡得發軟的炒飯。

他把吃剩的東西打包帶回來給我和兒子。

我合上蓋子，抬頭看他：“薑聞序，你把我當什麼？”

他別開臉，聲音有點惱：

“你又怎麼了？給你帶吃的還帶出錯來了？你知道這一頓多少錢嗎？”

“晚寧一個勁兒讓我多吃點，我還惦記著你們倆，你這是什麼態度？”

“惦記？”

我站起來，把打包盒塞回他手裏。

“你帶別人的老婆出去吃海鮮大餐，把人家吃剩的帶回來給你兒子吃，這叫惦記？”

“薑聞序，你自己聽聽，你做的事是一個當爹的人幹得出來的嗎？”

他的臉漲紅了，把打包盒重重摔在床頭櫃上，聲音也大了：

“林昭昭你鬧夠了沒有！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鬧什麼！”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家裏的錢我短過你一分嗎？房子車子哪個不是寫你的名字？你有什麼不知足的？”

“那你對我好嗎？”

我盯著他，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你對兒子好嗎？你記得小也哪天生日嗎？”

“你隻記得蘇晚寧的女兒喜歡吃草莓味的冰淇淋，你隻記得她的家長會是什麼時候。”

薑聞序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煩躁地甩了甩手。

“行，你真行，我不跟你吵，你現在情緒不穩定，說什麼都聽不進去。等你冷靜下來再說。”

他說完轉身就走。

“薑聞序。”

我叫住他。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我說：

“我不是在鬧情緒。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

“我們離婚。”

他沒說話，大步走了出去，把病房門摔得震天響。

門關上之後，病房裏安靜得隻剩下空調的低鳴聲。

我坐回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臉，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

哭了大概十分鐘，我擦幹眼淚，拿起手機，翻到一個五年沒有撥出去的號碼。

備注名是媽。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按不下去。

我跟家裏斷絕聯係五年了。

當初我要嫁給薑聞序，我爸媽死活不同意。

我家境好，薑聞序那時候一窮二白，連個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

我爸媽說他配不上我，說這樣的人家嫁過去要吃苦。

我不信。

我覺得他們勢利，覺得他們不懂愛情，我跟我爸大吵了一架，摔了碗，拖著行李箱就離家出走了。

那之後我沒跟家裏要過一分錢，也沒打過一通電話。

我跟薑聞序租過地下車庫改造的隔間，吃了一個月的泡麵，他創業最艱難的時候我一天打三份工，我都沒想過回頭找爸媽幫忙。

我覺得我能證明給他們看，我選的人沒錯。

現在回過頭來看，我爸媽是對的。

我在乎的那點自尊，在這八年的婚姻裏，已經被磨得一點不剩了。

手指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不會有人接了。

然後那頭被接起來，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昭昭？”

我聽見這個聲音的瞬間，眼淚決了堤。

我張了張嘴：“媽。”

那頭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我聽見我媽的呼吸聲一下子急促起來：

“昭昭？真的是你？你終於願意打電話了？你過得好不好？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捂住嘴，無聲地哭，肩膀抖得厲害。

她一句責備都沒有。

五年不聯係，她第一句話是問我好不好。

“媽。”

我吸了一口氣。

“我要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