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回得簡單:“說”
“月月小姐被滾水燙傷,現下在仁心醫館歇著。”
“大人吩咐您回府,收拾他與許姑娘的幾身換洗衣物送去。再煨一盅湯,備幾樣精細小菜。許姑娘忙到現在,滴水未進。醫館的藥膳口味粗礪,她怕是咽不下。”
我闔了闔眼,深深吸了口氣。
指腹按著突突直跳的額角,盡量平聲靜氣地提醒:
“我身懷六甲,一聞油煙便嘔吐難忍。”
“你替我回了大人吧”
那小廝一聽,頓時麵露難色,正不知如何回話。
卻又見另一名丫鬟從府內方向急匆匆跑來,遠遠便喊:
“小張,你見著夫人了?快傳話!”
“不然許姑娘說什麼要強撐著自己回去做......’”
小廝轉向我,臉上堆著苦笑。
“夫人,許姑娘是這般說了,可大人方才在醫館斬釘截鐵道:‘有我在,你強撐什麼!’隨後便讓小的們誰也不許再囉嗦,趕緊來請夫人。”
“大人還說知曉夫人下廚不易,恐以身體不適推辭......讓夫人忍耐一二。”
說罷,那小廝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大人特意囑咐,讓夫人多帶條雲錦披風。館內陰寒,他怕許姑娘著涼。”
我無法,隻能拖著疲累的身子。
去了蕭府。
路過膳房的圓桌,上麵壓著蕭元鎮親筆留下的紙條:
【心柔,午膳已備好,是我親自做的。你今日帶著月月好好休息,我已赴工署。晚點見。】
原來,蕭元鎮是會下廚的。
我心裏一片刺痛,強迫自己忽視了過去。
強忍著胃腑翻江倒海的惡心,去了後廚係上圍裙生火。中途實在撐不住,伏案吐得昏天黑地,可吐出來的隻有酸澀的膽汁。
用涼水拍了拍慘白的臉,我將膳食一一裝入食盒。
仍是強撐著去了許心柔的內室。
一拉開衣櫃,底下層層疊疊皆是蕭元鎮贈她的物件。還分門別類係著簽條,連錦盒都保存得完好無損。
最陳舊的,是七年前。蕭元鎮初至隴西的次日。
最新的,就在昨日。簽條上是蕭元鎮的字跡:
【見此料子瑩潤,想著必襯你,便擅作主張置下了。】
我猛地閉上眼,細細回想。
終是隻能自嘲地搖了搖頭。
成婚至今,蕭元鎮從未送過我任何禮物。
我五日一家書,卻隻得一月一回信,夫妻團聚全憑那屈指可數的七日年休。
禮物?
那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我收好衣物,合上櫃門。
臨行前,仍將案幾上擱著的和離書揣入袖中。
今日便簽了吧。
七載光陰太過漫長,我不想再拖。
拎著食盒來到醫館時,許心柔正倚在蕭元鎮肩頭假寐。
我瞥了眼一旁空著的陪護榻,垂下了眼眸。
將食盒擱在案上。
動靜雖輕,許心柔卻驚醒了。
慌忙起身解釋道:
“夫人,您別誤會。”
“我實是又驚又乏,才借大人肩頭歇一歇。”
我未即刻答話。
回頭看向臥在榻上的月月,肩頭纏著厚厚的紗布,睡得極不安穩。
這才應了許心柔的話。
“無妨。孩兒如何了?”
這時,一旁伺候的小丫鬟搶著回話:
“回夫人,醫師說了,肩胛重度燙傷,日後恐需植皮,必留瘢痕。”
許心柔聞言,頓時掩麵啜泣:
“夫人,我能否求您一事。這段時日,將大人借我一用。否則我一人,委實撐持不住。”
她說著,哭得越發淒切。
蕭元鎮將她攬入懷中,低聲撫慰幾句。
這才蹙眉看向我,麵露難色。
“晚吟,月月這般情形,我不能坐視不理。”
“你就當積德行善,容我在醫館陪護她們母女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