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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4

《城市前線》的記者來得很快,就在我們小區樓下。

攝像機一架好,女記者就把話筒懟到我嘴邊,問題尖銳又刻薄。

“陳嶼同學,對於王秀蘭家屬提出的八十萬賠償,你有什麼看法?”

“你認為這個數字合理嗎?”

我看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認為我需要賠償,因為我沒有撞人。”

“但如果法院最終判決我需要承擔責任,哪怕是八百萬,我也會砸鍋賣鐵去賠。”

女記者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愣了一下。

她旁邊的李娟立刻跳出來,

“你聽聽!你聽聽!他這是什麼態度!他這是在威脅我們!”

趙強也跟著起哄,“沒錢還這麼橫!我看你就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

我沒有理會他們,繼續對著鏡頭說:

“我今天接受采訪,不是為了跟誰打口水仗。我隻想把事實說清楚。”

“第一,事發當天,小區監控確實壞了。”

“但小區改造的施工隊可以證明,我扶起王奶奶的地方。”

“距離她摔倒的地方,有明顯的拖拽痕跡。”

“這說明,我是在她摔倒後,才把她扶起來的。”

“第二,我墊付了三百塊掛號費。”

“如果我是肇事者,我想的應該是如何逃離現場,而不是自己掏錢送她去醫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我希望大家能理性看待這件事,不要被情緒左右。”

“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人都無權給我定罪。”

我說完,轉身就走。

留下女記者和李娟、趙強在原地,麵麵相覷。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醫院。

我推開王秀蘭的病房門,她正躺在床上看電視。電視裏,正好在重播我的采訪。

看到我進來,她嚇了一跳,趕緊關掉電視。

我笑了笑,“奶奶,別怕,我不是來找您麻煩的。”

我把手裏提著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

“這是我媽讓我給您帶的,她說您身體不好,需要多補充維生素。”

王秀蘭看著我,眼神複雜。

我拉了張椅子,在她床邊坐下。

“奶奶,我今天來,是想跟您談談。”

“我跟您無冤無仇,我實在想不明白,您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王秀蘭低下頭,不敢看我。

我繼續說:“奶奶,我知道,您也是受害者。”

“您被鋼筋絆倒,摔得很重。”

“您女兒和女婿,打著為您討公道的旗號,其實隻是想從我這裏訛一筆錢。”

“他們跟您說,我要賠八十萬。可您想過沒有,這八十萬,您能拿到多少?”

“他們是真心為您好,還是把您當成了搖錢樹?”

王秀蘭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我打開手機,翻到那段錄音。

就是那天在醫院走廊,李娟衝我吼“八十萬一分不能少”的時候錄的。

當時我被她罵懵了,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按的錄音鍵,回到家才發現。

我反複聽了十幾遍,確認裏麵的聲音是李娟本人,日期時間都對得上。

然後我備份了三份,一份在手機,一份在網盤,一份拷進了U盤。

我把手機拿出來,點開了一個錄音文件。

裏麵是我和李娟的通話錄音。

“陳嶼,我告訴你,八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不然我就讓你在大學裏身敗名裂!”

“我媽那裏你不用管,她老糊塗了,我說什麼她信什麼。”

“等拿到錢,我最多給她十萬,剩下的都歸我。”

“她一個老太婆,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錄音放完,病房裏一片死寂。

王秀蘭半天沒說話,眼神從我臉上移開,又移回來。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抖:

“那也可能是我閨女說著玩的,不是真要訛你......”

我沒反駁,隻是把手機又往前遞了遞:“那您再聽一遍?”

她沒接,眼眶紅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奶奶,現在,您還覺得,是我撞了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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