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有計劃地反擊。
第一步,製造偶遇。
那天從醫院出來,我站在走廊裏,手指無意識地按著手機邊緣。
我剛跟李娟吵完架,手機一直握在手裏。低頭一看,錄音鍵是紅色的,還在走。
我愣了一下,趕緊按停,把那段錄音存好。
當時隻是下意識想留個證據,沒想到後來成了翻盤的關鍵。
我知道王秀蘭每天下午三點都會去樓下的小花園曬太陽。
我特意挑了個她身邊的位置坐下,假裝在看書。
她看到我,立刻撇了撇嘴,把頭轉向另一邊。
我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看書。
過了一會兒,我假裝不經意地開口:“奶奶,您身體好點了嗎?”
她沒理我。
我又說:“那天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您女婿動手的。”
“他罵得太難聽了。”
王秀蘭終於有了反應。她轉過頭,瞪著我,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撞我,我女婿會罵你?”
我歎了口氣,“奶奶,我真的沒有撞您。”
“那天您摔倒的地方,有一根鋼筋露在外麵,您應該是被那個絆倒的。”
“胡說!”王秀蘭立刻反駁,
“我走了幾十年的路,怎麼可能會被一根鋼筋絆倒?就是你撞的!”
我看著她激動地樣子,心裏有了底。
她不是在撒謊,她是真的堅信,是“我”撞了她。
人老了,記憶和判斷都會出現偏差。
再加上李娟和趙強在她耳邊不斷地煽風點火,她把“摔倒”和“我”聯係在了一起。
我繼續說:“奶奶,我沒有胡說。”
“您要是不信,等小區改造完,咱們可以去看監控。監控會還我一個清白的。”
王秀蘭被我噎了一下,半天沒說出話。
我趁熱打鐵,“奶奶,您看為了這點事,鬧得鄰裏皆知,對您對我都不是什麼好事。”
“您家要八十萬,我是真拿不出來。”
“我媽就是個賣菜的,我還是個學生,我們全家的錢加起來,連八萬都沒有。”
我故意把“八十萬”和“八萬”說得很重。
王秀蘭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我知道,我的話起作用了。
對於她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八十萬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數字。
她可能隻是想從我這裏訛點錢,沒想到她女兒和女婿胃口這麼大。
我繼續裝可憐,“奶奶,我是真心想解決問題。”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每天來陪您說說話,給您讀讀報紙,就當是給您賠罪了。”
“等您身體好了,咱們再談賠償的事,好不好?”
王秀蘭猶豫了。
我知道,她動心了。
從那天起,我每天下午都會準時出現在小花園。
我給她帶自己做的綠豆糕,給她念報紙上的新聞,陪她聊家長裏短。
一開始,她還對我愛答不理,我一靠近她就扭過頭去。
到了第四天,我照例坐在她旁邊念報紙,念到一半,她突然說了一句:
“你念錯了,那個字念忱。”
我愣了一下,趕緊改口。
從那以後,她偶爾會糾正我的讀音,偶爾會抱怨一句“今天的報紙沒什麼新鮮事”。
慢慢地,她開始回應我。
她會跟我抱怨李娟不經常來看她,會跟我炫耀她年輕時是廠裏的一枝花。
我一直耐心地聽著,時不時地附和幾句。
同時,我也在不動聲色地引導她回憶那天摔倒的情景。
“奶奶,您還記得那天您穿的什麼鞋嗎?”
“那天天氣怎麼樣?太陽大不大?”
“您摔倒的時候,手裏還提著東西嗎?”
每一次,她都會陷入沉思,然後含糊不清地說“記不清了”。
我知道,她的記憶已經開始鬆動了。
而我,隻需要一個契機。
這個契機,很快就來了。
那段時間,我走在學校裏,以前跟我打招呼的同學現在繞著我走。
有人在圖書館占了我常坐的位置,見我過來,故意把書包攤開。
輔導員打來電話,語氣比上次還沉:
“陳嶼,節目組聯係學校了,你盡快處理,不然學校隻能先給你個處分穩住輿論。”
就連食堂打菜的大媽都多看了我兩眼,勺子抖了兩抖。
我端著半勺菜找了個角落坐下,一口一口吃完,心想,快了。
本地的民生新聞欄目《城市前線》不知道從哪裏聽說了這件事,找到了李娟和趙強。
節目裏,李娟哭得梨花帶雨,把我說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他撞了我媽,不僅不負責,還動手打人!”
“現在大學生的素質怎麼就這麼差?”
趙強則在一旁煽風點火,“我們要求不高,就八十萬。”
“他要是拿不出來,我們就去法院告他!讓他把牢底坐穿!”
節目最後,主持人還義正言辭地呼籲:
“我們希望有關部門能夠介入調查,還老人一個公道,也給社會一個交代!”
這期節目一播出,我徹底“火”了。
我成了整個城市的“名人”。
走在路上,都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快看,就是他,撞倒老人那個大學生。”
“真不是個東西,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怎麼這麼黑。”
我媽的菜攤也受到了影響。
有人故意去找茬,說她的菜不新鮮,還把她的菜攤給掀了。
我媽一個人蹲在地上,默默地撿著散落一地的青菜,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看到那一幕,心都碎了。
我衝上去,把那些人趕走。
我對我媽說:“媽,咱們不賣了。回家。”
我媽拉著我的手,搖了搖頭,“嶼嶼,媽不累。媽就是心疼你。”
我再也控製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我發誓,我一定要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我找到了《城市前線》欄目組的電話,打了過去。
“你好,我是陳嶼。我想接受你們的采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