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天一早，我們小區的業主群就炸了。

有人把我的照片和學生信息發到了群裏，標題是血紅的大字：

“緊急擴散！就是這個大學生，撞倒我們小區的王秀蘭老人，至今不肯負責！”

下麵還附上了李娟聲淚俱下的控訴語音。

“我媽現在還躺在醫院裏，生死未卜。”

“那個撞人的大學生陳嶼，不僅不賠錢，還威脅我們。”

“大家評評理，現在這個社會還有沒有王法了？”

群裏立刻有人附和。

“現在的大學生，真是世風日下。”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看著挺老實一個孩子，沒想到這麼壞。”

“必須嚴懲！讓他坐牢！”

更過分的是，李娟拿了她媽的手機，

“@陳嶼，你這種沒爹教的學生，就是缺錢缺瘋了才來碰瓷老人！”

“我一把年紀了，被你撞得骨頭都快散架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後來我才知道，那幾條語音是李娟逼著王秀蘭念的，王秀蘭念的時候還猶豫了好幾次。

但群裏的人不知道，隻當是老人親自控訴。

我看著手機屏幕，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碰瓷！是你自己摔倒的！”

我發出去的消息，瞬間被更多的辱罵淹沒。

“還敢狡辯？”

“臉皮真厚！我們小區幾百雙眼睛都看著呢！誰信你？”

這時，社區調解員張阿姨在群裏發話了。

“小陳啊，阿姨說句公道話。”

“王奶奶年紀大了，你一個大小夥子，把人撞了，你於情於理也該表示一下。”

“大家都是街坊鄰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你還在讀書，可別因為這點小事，影響了前途。”

我看著張阿姨的話，心裏一片冰涼。

緊接著，我們學院的輔導員也給我打來了電話。

“陳嶼，你現在在哪？”

“學校論壇上都傳開了，說你撞了人還不負責。”

“你趕緊來學校一趟，把事情說清楚。”

我趕到學校，輔導員辦公室裏，院領導也在。

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失望和審視。

“陳嶼，學校希望你主動承擔責任，盡快和對方家屬達成和解。”

“現在是評選優秀畢業生的關鍵時期，你不要自毀前程。”

我站在辦公室中央，感覺自己像個被審判的罪犯。

我解釋了事情的經過，但他們顯然不信。

“監控壞了，你怎麼證明自己是清白的？”

“無風不起浪，人家為什麼偏偏就訛上你？”

“陳嶼，我們知道你家裏條件不好，但這不能成為你逃避責任的理由。”

我回到小區，剛進樓道，就被李娟和趙強堵住了。

李娟指著我的鼻子就罵，“你還有臉回來？錢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沒理她，想從旁邊繞過去。

趙強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子，跟你說話呢！聾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我說了，我沒錢！”

“沒錢？”李娟尖叫起來，

“你媽不是在菜市場賣菜嗎？讓她去賣身啊！一個晚上也能掙不少吧！”

我衝上去，一拳打在趙強的臉上。

趙強沒想到我敢還手，被打得一個趔趄。

他反應過來，立刻撲上來跟我扭打在一起。

樓道裏很快圍滿了人。

我後來才知道，王秀蘭當天下午就辦了出院，說是“回家養著省錢”。

所以當我被堵在樓道時，她也從家裏衝了出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比李娟還大。

她一邊喊，一邊往地上一坐，開始拍著大腿哭嚎。

“我怎麼這麼命苦啊！被你撞了不說，現在還要被你打！”

“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

我任由趙強的拳頭落在我身上，直到有人報了警，警察把我們拉開。

到了派出所，李娟和王秀蘭哭得更凶了。

她們一個說我撞人，一個說我打人。

我百口莫辯。

因為沒有證據，警察也隻能進行調解。

最後，我因為“毆打他人”，賠了趙強五百塊錢醫藥費。

我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給我做飯。

她看到我臉上的傷，嚇了一跳。

“嶼嶼，你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她哭了起來。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她。

我媽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擦了擦我的眼淚，

“嶼嶼，別怕。媽相信你。天塌下來，有媽給你頂著。”

那天晚上，我媽把家裏所有的積蓄都取了出來，一共五萬塊。

她說：“咱們先把這錢給他們，就當破財消災。你的前途最重要。”

我看著那遝皺巴巴的錢，心如刀割。

這是我媽起早貪黑，一分一分攢下來的血汗錢。

我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交出去。

我把錢推回去，“媽，這錢我不能要。這件事，我自己解決。”

我回到房間，打開了電腦。

我開始在網上搜索所有關於“扶老人被訛”的新聞和案例。

我發現，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很多人都因為沒有證據，最後隻能自認倒黴。

但也有人，通過各種方式，最終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我關掉電腦，走到了窗邊。

樓下，李娟和趙強正在跟鄰居們吹噓他們今天的“戰果”。

他們笑得那麼開心，那麼得意。

我看著他們，眼神一點點變冷。你們等著，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