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辦住院手續時,護士讓我確認緊急聯係人。
“林悅,是妹妹?”
“嗯。”
我剛簽完字,她的電話就打過來。
“姐,爸沒事。昨晚沒吃飯又去跑步,低血糖暈了,現在粥都喝了兩碗。”
我嗯了一聲。
“你別來。”她頓了頓,“今天有我。”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
你不用回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跟著護士往病房走。
可不到十分鐘,媽媽的語音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你爸醒了第一句話就是問你。”
“以前騙過你,可今天是真的,你總不能連親爸死活都不管吧?”
我關掉屏幕。
護士見我站著不動,扶了我一把。
“家裏有事?”
我搖頭。
她看了看我手裏的住院單。
“先顧你自己。昨天醫生特意交代過,你這個不能再往後拖。”
我聽懂了。
可走到電梯口,腳還是停住。
十五年的條件反射,比道理快。
我甚至開始替爸爸找理由。
也許這次真嚴重。
也許過去那些假的,偏偏會讓我錯過這一次真的。
我跟護士說:“我出去一趟,中午前回來。”
她皺眉:“床位隻留到中午。”
“我知道。”
急診病房裏,爸爸已經坐起來喝粥。
麵前的小桌板上放著剝好的雞蛋。
看見我,他眼睛一下亮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不管爸。”
我站在門口,沒有像過去一樣先問哪裏疼。
醫生正好進來,看了檢查結果。
“沒大問題,空腹加運動量太大。以後按時吃飯,別仗著身體好瞎折騰。”
身體好。
這三個字落下來,爸爸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媽媽卻像終於抓住了理。
“你看,這次總是真的吧?我們還能故意把人餓暈?”
我忽然覺得特別累。
“嗯,真的。”
她反而愣了。
爸爸趕緊放軟聲音。
“寧寧,以前的事是爸媽不對。以後我身體什麼樣,就跟你說什麼樣,行不行?”
他拍了拍床邊。
“來坐。你從小就心軟,爸知道你現在隻是氣。”
我沒過去。
他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媽媽皺眉:“一家人哪有這麼大仇?不就是以前把你爸的情況說重了點,你真要記一輩子?”
又是“不就”。
十八歲,不就是少讀幾年書。
二十四歲,不就是婚禮沒結成。
二十八歲,不就是沒去杭州。
十五年,也不過是“情況說重了點”。
“我今天要住院。”
我說。
媽媽沒反應過來。
“住什麼院?”
“我自己的。”
“你怎麼了?”
我剛想開口,小腹突然像被一隻手狠狠擰住。
劇痛來得太快,我隻來得及扶住門框,人就往下滑。
再睜眼時,我已經躺在推床上。
昨天給我看診的醫生認出了我,臉色很不好看。
“不是讓你今天一早住院嗎?怎麼又跑到急診來了?”
媽媽追在旁邊。
“醫生,她到底怎麼了?”
醫生停下來看她。
“你們不是她家屬?”
我的包從椅子上滑下來。
檢查單和住院通知散了一地。
媽媽彎腰去撿。
最上麵那張寫著“建議盡快住院處理”。
右上角的日期,正是她第一次催我湊六萬八的第二天。
她的臉一點點白下來。
“腫瘤?”
“什麼時候查出來的?”
“上個月。”
“那為什麼一直不做?醫生不是讓你盡快住院嗎?”
我看著她。
“因為上個月你說,爸的新藥斷一天都可能出事。”
她捏著紙的手開始抖。
“那六萬八......”
我閉了閉眼。
“本來是我的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