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飛機降落在昆明長水機場,我轉乘高鐵,直奔大理。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的去向,包括我最好的朋友。
這是一場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徹底的逃離。
我訂的民宿在洱海邊的一個古村落裏,是一個獨立的二層小樓。
房東是一個很酷的姐姐,手臂上有大片的紋身。
她把鑰匙遞給我,
“小姑娘一個人出來玩?有事隨時找我,這幾天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當自己家。
又是這四個字。
我笑了笑,接過鑰匙:“謝謝姐姐。”
房間布置得溫馨又文藝,落地窗正對著蒼山洱海。
我放下行李,什麼都沒做,就在窗邊的搖椅上坐了一個下午。
看著雲卷雲舒,看著陽光在海麵上灑下粼動的光斑,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靜。
晚上,我去了古城,在一家小酒館裏,聽著民謠歌手唱著關於遠方和自由的歌。
我點了一杯名叫“風花雪月”的雞尾酒,辛辣的酒精滑過喉嚨,帶著一絲微甜。
這,才是我想要的假期。
手機偶爾會震動一下,是遠在海南的家人發來的消息。
我媽發來一張她穿著比基尼在沙灘上的照片,身材依然窈窕,完全看不出是快五十歲的人。
“梔梔,家裏冷不冷?暖氣要開足一點,別凍著了。”
我爸則發來一段他在高爾夫球場揮杆的視頻,動作瀟灑,英姿勃發。
“一個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飯,別總點外賣,不健康。”
林辰更直接,甩過來一個遊戲皮膚的鏈接。
“姐,幫我把這個買了。”
他們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快樂裏,偶爾想起我。
也隻是出於一種習慣性的、流於表麵的“關心”。
他們不知道,那個永遠對他們有求必-應的林梔,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全新的,隻為自己而活的林梔。
我對他們的消息視而不見,不回複,不點讚。
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在床上,然後出門租了一輛電瓶車,沿著洱海生態廊道一路騎行。
在大理的這幾天,我活得像一個真正的遊客。
我拍了很多很多照片,風景,和自拍。
鏡頭裏的我,笑得肆意而張揚,那是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模樣。
我把這些照片都設置了“僅自己可見”,這片刻的歡愉。
是我偷來的,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擾。
初三那天,我接到了民宿房客的電話。
是一個溫柔的女聲:“喂,你好,是房東嗎?我們住得很滿意,房子很棒!”
“就是今天想用一下烤箱,但是沒找到說明書,想問問您怎麼操作?”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我耐心地通過電話,指導她如何使用那台我媽買回來後就當成擺設的嵌入式烤箱。
掛電話前,她笑著說:“謝謝你啊房東!”
“我們今天烤了蛋撻和雞翅,等下次你回來,我們給你留一份。”
我笑著回應“好”,掛了電話,坐在陽台上發了很久的呆。
“下次回來給你留一份”這麼平常的一句話,我從小到大,沒聽我家人對我講過。
每一次買零食回來,林辰總是第一個伸手,我媽總說“讓著弟弟”。
後來我學會了主動把大的那份遞過去,這樣至少不會被搶得那麼難看。
原來陌生人之間可以隨口說的“分享”,在我那個家裏。
是一件需要“懂事”才能換取的東西。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一條新的訂單通知跳了出來。
“用戶隨遇而安”預訂了您的房源,入住時間為大年初八至大月十五,共8天。”
又一筆6400元即將到賬。
我的心,被一種報複的快感和對未來的期許填滿了。
我沒有立刻接受訂單,而是先給之前的房客發了條消息。
告知他們後續有新的客人入住,請他們務必在初七中午十二點前退房。
安排好這一切,我才點擊了“接受預訂”。
我的旅行,可以繼續了。
下一站,去哪兒呢?麗江?香格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