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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餐桌前,吃著一碗早已坨掉的速凍餃子。
手機屏幕亮起,是家族群裏我媽發來的視頻。
鏡頭搖晃,背景是三亞海邊一家高檔海鮮餐廳。
夕陽的餘暉灑在海麵上,金光閃閃。我爸舉著一杯啤酒,滿臉紅光。
我媽笑容燦爛,對著鏡頭比心。
林辰則舉著一隻比他臉還大的波士頓龍蝦,衝著鏡頭大喊:
“新年快樂!祝我明年繼續當獨生子!”
視頻裏,親戚們的“新年快樂”和“哈哈哈哈”刷了屏。
“小姑:這孩子,真會開玩笑。”
“舅媽:嫂子你真幸福,辰辰又帥又會讀書。”
“我爸:這小子就是嘴貧。”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屏幕,將這碗餃子吃得幹幹淨淨,連湯都喝完了。
胃裏一陣冰冷的暖意,卻暖不到心裏。
放下碗,我點開了林辰的朋友圈。
三天前,他們剛到海南時,他發了一張在機場的自拍,配文是:
“終於甩掉那個煩人精老姐了!獨生子女的日子,爽!”
下麵是他同學的評論。
“你還有個姐姐?從來沒聽你提過。”
林辰回複:“一個附贈的保姆罷了,不提也罷。”
我盯著那行字,眼神一點點變冷。
然後我冷靜地截下了這張圖,連同評論一起,保存到了我的“證據”文件夾裏。
很好,這是他自己送上門的新年禮物。
我站起身,開始行動。
第一步,處理家裏的“活物”。
我給同學打了個電話,以“春節回家,貓咪無人照顧”為由。
將家裏的英短“團團”寄養到了她家,並預付了半個月的貓糧和零食錢。
同學很爽快地答應了。
團團是我大一暑假用兼職的錢買回來的,當時我媽嫌臟不讓養,我說我自己照顧。
一年過去,團團確實隻認我.
每次開門,撲上來蹭我褲腿的隻有它,也是這個家裏唯一會迎接我回家的成員。
第二步,盤點“資產”。
我走進我爸媽的主臥。房間很大,超過四十平,帶著一個獨立的衣帽間和衛生間。
1.8米的大床上鋪著真絲四件套,梳妝台上是我媽沒開封的各種貴婦護膚品。
客廳裏是價值三萬多的L型沙發和75寸的超大屏幕電視。
這是一個裝修精致、地段優越、充滿“中產階級體麵”的房子。
也是我即將變現的“資產”。
我拿出手機,對著主臥、次臥、客廳、廚房,拍下了一組光線明亮的照片。
每一個角落都收拾得一塵不染,完美得像一個樣板間。
第三步,發布信息。當然,平台要求上傳房產證明。
我翻出抽屜裏我爸留著的房產證複印件,拍了照。
但我沒有去碰那些需要嚴格人臉識別的正規平台——那太容易被追溯到。
我轉而打開一個本地租房微信群,用新注冊的手機號發了一條帖子:
“春節急轉!市中心三室兩廳,代友短租。”
“價格超低,可隨時看房視頻。”
我沒有放具體門牌號,隻放了客廳和主臥的照片。
不到半天,三個人私聊我。
真正的“生意”我做在另一處。
我在美團民宿注冊了一個新賬號,上傳了那幾張照片,把價格壓到同地段酒店的一半。
平台審核需要房產證明,我上傳了那張複印件。
賭的是春節值班的審核員不會打電話核實。
標題:“春節特價!市中心三室兩廳豪華整租,近地鐵,可做飯,家庭影院。”
描述:“房主出國過節,房屋短租半月。裝修現代,家電齊全。”
“希望您是愛幹淨的家庭或情侶,將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價格:我查了一下同地段的酒店價格,春節期間普通大床房都要一千往上。
我把價格定在了極具誘惑力的800元一天。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感覺身體裏積壓了十九年的鬱氣,都隨著這次瘋狂的舉動消散了不少。
手機放在枕邊,我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我在賭。
賭我的計劃能成功,賭有人願意為這份“春節的體麵”買單。
淩晨一點,手機一聲輕響,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我一個激靈坐起來,劃開屏幕。
“您有新的訂單:用戶“幸福一家人”預訂了您的房源。”
“入住時間為大年初一至大年初七,共7天。”
我看著那筆即將到賬的5600元,心臟狂跳。
我立刻點擊了“接受預訂”,並給對方發去了詳細的入住指南和密碼鎖密碼。
對方秒回:“謝謝房東!我們一家四口來這個城市過年,總算找到合適的落腳點了。”
一家四口。
我看著這四個字,諷刺地笑了。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多幸福的家庭,在過著我夢寐以求的生活。
現在,我要用他們留給我的這個“家”,去換取我自己的自由。
我迅速下床,打開購票軟件,目光落在那個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雲南,大理。
十分鐘後,一張飛往大理的機票和一家洱海邊的民宿訂單,出現在了我的手機裏。
收拾行李時,我隻拿了自己幾件換洗的衣物和全部的證件。
這個家裏其他的一切,我一樣都不想帶走。
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所有痛苦記憶的房子。
我要去見一見,真正屬於我的,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