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和父親、奶奶一起吃飯。
我把全部精力放在母親十周年紀念展上。
母親生前是小提琴家,留下過許多沒有公開的錄音。
為了修複那些舊磁帶,我請了國外的聲音團隊,整整準備了一年。
其中一盤,是母親懷著我時錄下的搖籃曲。
那是我記憶裏僅剩的、隻屬於我的聲音。
所有母帶都鎖在地下檔案室,鑰匙一直由我保管。
紀念展開幕前三天,工作人員卻打來電話,說母帶出了問題。
我衝進檔案室時,白柚正蹲在地上,用剪刀拆磁帶。
黑色帶條纏滿她的手腕,被她剪成一小段一小段,塞進透明玻璃瓶裏。
母親的照片也被裁掉邊角,貼在她做的手賬上。
我站在門口,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白柚回頭看到我,手裏的剪刀掉在地上。
“姐姐,寶寶想幫你做紀念品。”
她舉起玻璃瓶,眼神無辜。
“這些黑黑的線放在盒子裏一點都不好看。”
“寶寶把它們剪短裝起來,來參加展覽的人就能一人拿一瓶了。”
我衝過去,從她手裏搶過瓶子。
“誰給你的鑰匙?”
白柚被我推得坐在地上,哭著說:“寶寶在江爸爸的抽屜裏看見的。”
“江爸爸說過,家裏的門不用防著寶寶。”
父親和奶奶很快趕來。
看到滿地磁帶,父親也僵住了。
他知道這批母帶意味著什麼,更知道其中有些東西毀了就無法恢複。
白柚抱住奶奶的腿,哭得喘不上氣。
“寶寶不知道裏麵有聲音。”
“寶寶從來沒見過磁帶,以為隻是姐姐收藏的黑繩子。”
“奶奶,寶寶是不是又闖禍了?”
“寶寶可以賠,寶寶以後不吃飯,把生活費全省下來賠給姐姐。”
奶奶心疼地扶她。
“你又不是故意的。”
“別說這種傻話,餓壞了怎麼辦?”
我跪在地上,把斷掉的磁帶一段段撿起來。
父親沉默片刻,走到我身邊說道:“技術團隊不是還在嗎?”
“讓他們想辦法修,實在修不好,紀念展就推遲。”
我慢慢抬頭。
“你知道那盤搖籃曲隻有一份。”
父親加重語氣說道:“可事情已經發生了。”
“白柚沒有見過這些東西,她也是想幫忙。”
“你別又把自己弄進醫院。”
原來隻要加上一句想幫忙,毀掉什麼都能被原諒。
我撿起剪刀,白柚嚇得往父親身後縮。
“江爸爸,寶寶害怕。”
父親立刻攔住我。
“把剪刀放下!”
我沒有走向白柚,而是抓過她懷裏的手賬,一頁頁剪爛。
她愣了兩秒,突然尖叫著撲過來。
“不要!”
“這是寶寶做了好久的!”
“幾張紙而已,你再做一本就行。”
我把父親剛才的意思還給了她。
白柚哭著來搶,父親一把推開我。
我後背撞上檔案櫃,櫃門震開,剩餘的磁帶接連砸在我肩上。
“夠了!”
父親把白柚護到身後。
“她不懂,你也不懂嗎?”
“你比她擁有得多,為什麼就不能讓讓她?”
我靠著冰冷的櫃門,看見奶奶正忙著檢查白柚有沒有被剪刀劃傷。
沒有一個人問我疼不疼。
我把檔案室的鑰匙放在地上。
“行,我讓。”
當天晚上,我讓律師送來文件,要求提前接管母親留給我的全部遺產和基金會席位。
父親看完第一頁,臉色就沉了下來。
“江珍珠,你要跟家裏算賬?”
“不是算賬。”
我拿回文件。
“是不再讓你替我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