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我在鳳儀宮外跪了一夜，雙腿早已麻木。

天亮時，兩個小太監才把我架回那間靠近浣衣局的偏房。

屋裏被翻得亂七八糟，我從冷宮帶出來的所有東西，都被扔在地上。

謝婉儀身邊的掌事姑姑，正帶著幾個宮女，

將我那幾本破舊的劄記裝進一個錦盒裏。

那裏麵，有我在現代所有的記憶，還有我八年間寫下的所有現代知識。

肥皂的製法、烈酒消毒的配方、鹽糖水的急救原理、應對疫病的隔離法、改良農具的圖紙、甚至是火藥的雛形配比......

這些東西，曾幫周景明在冷宮收買人心，也幫他後來暗中聯絡上被先帝打壓的鎮北軍。

“住手！”

我衝過去，想搶回我的東西。

掌事姑姑一腳踩在劄記上，冷笑道，

“一個宮女，要這些東西做什麼？這些‘婦人小技’，理應歸入中宮，為皇上分憂。”

我被兩個宮女死死按住，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抱著我的心血，揚長而去。

我不甘心，掙脫開束縛，瘋了一樣追到禦書房外。

我看到謝婉儀正把那些劄記呈給周景明。

她柔聲細語，

“皇上，這些東西由宮女保管總是不妥，不如以後就記在臣妾名下，若將來農政有成，也算是臣妾為皇上分憂，全了中宮賢德之名。”

周景明翻了幾頁，認出了我的字跡，臉色變了一瞬。

我以為他會拒絕。

我以為他至少會存有最後一絲良知。

可他隻是將那些劄記遞給內侍，淡淡吩咐，

“將封皮換掉，寫上皇後的名號。”

我再也忍不住，衝了進去。

“周景明！你忘了你怎麼說的嗎？你說你會給我施展才華的機會！永遠不會束縛我！”

當初初識就是因為我五年博士科研成果被導師霸占，求救無門，我萬念俱灰下想要跳河被他救下。

他在冷宮曾經發誓，將來若為帝，一定不會再讓我的名字被抹去。

可如今他卻冷冷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你一個宮女要美名有什麼用？中宮名聲賢良對朕治國大有裨益，你該懂點事才對。”

他從劄記裏抽出那幾頁關於火藥雛形的內容，聲音冰冷，

“你還藏了多少這種危險的東西？”

謝婉儀立刻接口，

“皇上，此女心機深沉，恐有謀害聖駕之心，必須搜身！”

兩個宮女立刻上前，粗暴地撕扯我的衣服。

她們看到了我無名指上的舊戒指，伸手就要強行拔下。

“滾開！”

我反手扣住戒指，第一次在所有人麵前露出狠厲的眼神。

“誰敢碰它，我就斷了誰的手！”

周景明盯著那枚戒指，眼神複雜。

那是他當年親手為我戴上的訂婚戒指。

他最終揮了揮手，

“一個破銅爛鐵，留給她吧。”

謝婉儀不甘心，轉頭對掌事姑姑使了個眼色。

很快，我從冷宮帶出的舊物全都被扔進了院子裏的火盆中。

火光熊熊，映著謝婉儀得意的臉。

我看著八年的回憶和苦難，一點點化為灰燼。

而禦案之後，周景明正在批閱奏折，自始至終，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仿佛被燒掉的，隻是幾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掌事姑姑走到我麵前，臉上帶著笑意。

“沈女官，皇後娘娘有旨，命你今晚去乾元殿龍榻前值夜，親手為帝後鋪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