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媽媽真的開始好好照顧蘇阿姨。
蘇阿姨說聞不得油煙,媽媽便讓廚房換掉用了多年的菜譜。
她說半夜想喝燕窩,媽媽就親自燉好燕窩端上樓。
爸爸對此很滿意。
他甚至主動在飯桌上給媽媽夾了一次菜。
“這樣才對。”
“你把柔柔的孩子照顧好,我不會虧待你。等孩子生下來,我給你換輛新車,再帶你和兩個孩子去國外住一陣。”
媽媽低頭吃飯,沒有拒絕,也沒有感動。
午後,媽媽端著一隻缺口的黃色狗碗,在院子裏叫布丁。
布丁是一條老金毛,比哥哥年紀還大。
它走不快了,每次聽見媽媽喊,仍會搖搖晃晃地跑來,用腦袋蹭她的裙角。
可那天,院子裏靜悄悄的。
狗窩裏隻剩下一條褪色的小毯子。
我陪媽媽找遍了花園、車庫和雜物房,連草叢都翻了一遍。
哥哥趴在二樓欄杆上,語氣漫不經心。
“別找了,說不定老死在哪個角落了。”
媽媽仰頭看他。
“你看見誰把它帶走了嗎?”
哥哥眼神躲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記得家裏的相冊中有一張照片。
年輕的爸爸牽著布丁,把牽引繩交到媽媽手裏。
他說,那是他們結婚三周年的禮物,也是他們愛情的見證。
媽媽把那張照片放在床頭,一放就是許多年。
中午,廚房送來一隻處理好的砂鍋。
傭人說是爸爸吩咐人買來的肉,讓媽媽親手燉給蘇阿姨吃。
“先生說蘇小姐最近胃口不好,隻吃得慣您做的菜。”
媽媽沒有問是什麼肉。
這些天,蘇阿姨每天想吃的東西都不一樣,爸爸總讓人準備好食材,再讓媽媽下廚。
媽媽揭開砂鍋,加了配料和清水。
燉肉的香氣很快從廚房裏飄出來。
她把砂鍋端上餐桌,蘇阿姨夾起一塊,嘗了一口,彎著眼睛誇她:“姐姐的手藝真好,難怪霍琛一直舍不得你。”
爸爸聽見這話,神色緩和下來。
“她也就這點本事還算拿得出手。”
他說完,又像是怕話太重,給媽媽盛了一碗湯。
“你這幾天表現不錯。等柔柔穩定些,我陪你回去祭拜你父親。”
媽媽沒有接那碗湯。
她還在看窗外。
布丁沒有回來。
蘇阿姨慢慢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
“姐姐是在找那條老金毛嗎?”
媽媽立刻看向她。
“你見過它?”
蘇阿姨抿了抿唇,露出為難的神色。
“廚房的人沒告訴你嗎?”
她指了指桌上的砂鍋。
“我聽說,今天送來的就是一條老金毛。”
媽媽手裏的狗碗“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蘇阿姨像是這才意識到不對,急忙搖頭。
“我昨晚隻是隨口說想嘗嘗狗肉,廚房的人就送來了。”
“姐姐一直在廚房,我還以為她知道。”
剛才還很香的味道,瞬間變得令人作嘔。
媽媽僵硬地走到餐桌旁。
她拿起切肉的小刀,一塊塊撥開砂鍋裏的肉。
鍋底露出一小截燒黑的紅繩。
紅繩上掛著一枚骨頭形狀的金屬牌。
上麵刻著布丁的名字。
媽媽用那隻缺口的狗碗喂了它十四年。
那塊名牌,也是她親手戴上去的。
她的手抖得握不住刀。
爸爸盯著那塊名牌,臉色鐵青:“管家呢?”
管家慌張的走進來,聲音不由得哆嗦:
“先生,您隻吩咐給蘇小姐準備狗肉。采購的人嫌麻煩,見布丁年紀大了,就擅自把它送去了廚房。”
爸爸的聲音帶著冷意“
“誰讓你們動布丁的?”
那是這個家裏為數不多,還能證明他們曾經相愛過的東西。
管家正要繼續解釋,蘇阿姨忽然捂著嘴幹嘔起來。
“別說了,我好惡心。”
她紅著眼睛看向媽媽。
“姐姐,你為了挑撥我和霍琛的關係,竟然這也......下得去手?”
爸爸剛剛生出的愧疚,轉眼又被懷疑壓了下去。
“你真的不知道?”
媽媽攥緊那塊滾燙的名牌。
“霍琛,你覺得我會親手燉了布丁?”
爸爸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哭泣的蘇阿姨,又看了看桌上那鍋肉。
“你恨柔柔,什麼事做不出來?”
媽媽眼裏的最後一點期待徹底熄滅了。
她忽然抓住桌上的水果刀。
她眼睛紅得厲害,朝蘇阿姨衝過去。
“你憑什麼動它!”
爸爸比她更快。
他扣住媽媽的手腕,另一隻手將蘇阿姨嚴嚴實實護在身後。
媽媽拚命掙紮。
“它陪了我十四年,你們把它還給我!”
“放手!”
爸爸奪刀時驟然用力向後一帶。
一聲悶響,水果刀紮進媽媽側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