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僵在原地。
他的手還握著媽媽的手腕,臉上的怒意一點點變成驚愕。
蘇阿姨看見血,立刻捂住肚子尖叫。
“霍琛,我肚子疼!”
爸爸鬆開握刀的手,下意識回頭抱住她。
“別怕,我在。”
媽媽緩緩倒下時,還抬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她不想讓我看見血。
可溫熱的液體,已經濺到我的手背上。
我爬過去,雙手死死抱住爸爸的腿。
“救救媽媽。”
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爸爸低頭看著倒在血泊裏的媽媽,臉上第一次露出慌亂。
他彎下腰,手已經碰到媽媽的肩。
可蘇阿姨抓緊了他的胳膊,哭得喘不過氣。
“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爸爸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媽媽。
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將蘇阿姨抱了起來,厲聲吩咐管家:
“叫救護車,跟著太太,到了醫院立刻給我打電話。。”
然後,他抱著蘇阿姨出了門。
我追了兩步,摔在地上。
掌心全是媽媽的血。
爸爸的衣角卻從我指縫裏滑走了。
救護車來得很慢。
我跪在媽媽身邊,按著醫生在電話裏教我的方法替她止血。
她的身體越來越涼。
那股討厭的香水味還留在屋裏,卻被濃重的血腥氣一點點蓋過去。
媽媽一直看著大門,直到擔架被推進救護車,她也沒有等到爸爸回來。
我坐在搶救室外,鞋麵上的血已經幹成暗色。
護士給爸爸打了許多電話,他一個都沒有接。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他正陪蘇阿姨做檢查。
她和孩子都平安。
媽媽卻因為失血過多,差點沒能從手術室裏出來。
媽媽醒來的第二天,一名陌生的叔叔來到病房。
他帶了很多文件。
媽媽靠在床頭,一頁頁看得很仔細。
傷口還在疼,她每簽一個名字,都要停下來喘一會兒。
“房子已經有人出價了。”
叔叔低聲說:
“對方願意全款,隻要您同意,一周內就能辦完手續。”
媽媽問:
“能不能更快?”
“可以,但價格還要再讓一點。”
“讓吧。”
她沒有猶豫。
叔叔又拿出一份離婚協議。
“霍先生名下的公司和其他財產,您真的不爭取嗎?”
媽媽沉默片刻。
“屬於我的,我會拿走。”
“不屬於我的,我不想再和他糾纏。”
她把已經整理好的財產清單遞過去。
裏麵有外公留給她的遺產,還有這些年她替霍家打理宴會、維係人情時留下的一本本賬目。
媽媽並不是什麼都有。
她隻是為了照顧爸爸和哥哥,太久沒有替自己活過。
爸爸總說她離開霍家什麼都做不了。
所以她找好律師,賣掉房子,聯係了我即將轉入的學校。
就連我們的證件和換洗衣物,也早在蘇阿姨住進來的第二天,被她分批送出了霍家。
她不是臨時起意。
她是真的不要爸爸了。
幾天後,爸爸終於提著果籃出現。
果籃裏放著媽媽從前愛吃的水果,還有一盒她曾經提過很多次、卻一直舍不得買的糕點。
他把東西放到床頭,目光落在媽媽蒼白的臉上。
“還疼嗎?”
媽媽沒有回答。
爸爸拉開椅子坐下,沉默片刻開口:
“城南那套公寓,我已經讓人過戶給你。”
“布丁的事,我會處理。擅自動手的人,一個都不會留在霍家。”
媽媽終於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
那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讓爸爸第一次生出不適。
恰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蘇阿姨說頭暈,想吃城南一家店的甜點。
爸爸立刻轉身。
“你好好反省,別再給我添麻煩。”
門合上後,媽媽拔掉輸液針。
她牽起我的手。
“我們走。”
醫院門口,哥哥背著書包站在台階下。
他手中拿著媽媽以前常給他買的栗子蛋糕。
看見我們,他別扭地偏過臉。
他等著媽媽像從前那樣哄他,替他整理衣領,再問他有沒有按時吃飯。
媽媽卻沒有停。
哥哥追上來,聲音有些慌。
“你去哪?”
媽媽語氣冷漠:
“以後照顧好自己。”
她牽著我從他身旁走過。
哥哥沒有道歉。
隻在後麵氣急敗壞地喊:
“你走了就別回來!”
媽媽的腳步微微一頓。
我以為她還會回頭。
可她隻是握緊我的手,繼續向前。
出租車停在醫院外。
媽媽帶我坐進去,把醫院、爸爸和哥哥一起留在越來越遠的後視鏡裏。
這一次,媽媽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