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傍晚，爸爸回來時，手裏提著珠寶店的袋子。

他把盒子推到媽媽麵前。

裏麵是一條很漂亮的鑽石項鏈。

“柔柔住進來的事，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頓了頓，語氣又軟下來。

“這條項鏈算我補償你的。”

從前，爸爸每次惹媽媽傷心，都會送她東西。

一束花，一隻包，或者一條昂貴的項鏈。

媽媽總會在這些東西裏，替他找出一點仍然愛她的證據。

這一次，她合上盒子，推了回去。

“不用了。”

爸爸的臉色微沉。

“還在鬧？”

“項鏈不適合我。”

媽媽抬頭看著他。

“你留給更喜歡的人吧。”

爸爸盯著她看了幾秒，正要開口，這時蘇阿姨走下樓。

她扶著腰，小心翼翼地開口：

“姐姐是不是還在怪我？要不然，我還是走吧。”

爸爸立刻起身扶住她。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他轉頭看向媽媽，剛剛緩和的神色又冷了下來。

“她已經處處退讓，你還想怎麼樣？”

媽媽沒有爭辯。

她隻是把珠寶盒推得更遠了一些。

“我沒想怎麼樣。”

蘇阿姨走過來，彎腰想摸我的臉。

“你媽媽心情不好，我陪你玩，好不好？”

我下意識往媽媽懷裏躲。

她的手追了過來，指甲在我臉上輕輕刮了一下。

媽媽立刻擋開她。

動作不重，可蘇阿姨像是沒有站穩，踉蹌兩步，跌坐在沙發旁。

她捂住小腹，臉色瞬間變白。

“霍琛，我肚子疼。”

爸爸一把將她抱起來。

“叫醫生！”

家庭醫生很快趕來。

檢查過後，醫生說隻是情緒激動，並沒有傷到孩子。

蘇阿姨靠在爸爸懷裏，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可孩子是無辜的。”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盯著媽媽。

“道歉。”

媽媽把我護在身後。

“她抓疼了孩子。”

爸爸冷笑。

“你總有理由。”

他叫來傭人，讓人把我送去老宅。

媽媽臉色終於變了。

霍家老宅規矩森嚴，奶奶一直嫌棄我是女孩。

以前我隻在那裏住過三天，回來時膝蓋上全是罰跪留下的淤青。

媽媽從此再也沒有讓我單獨過去。

她抓住我的手。

“不許帶她走。”

爸爸看著她，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什麼時候學會控製脾氣，我什麼時候讓人把她送回來。”

傭人上前抱我。

我嚇得大哭，拚命抓著媽媽的衣服不放。

媽媽沒有像從前那樣和爸爸爭，也沒有歇斯底裏地求他。

她緩緩鬆開我的手，走到蘇阿姨麵前。

她的膝蓋彎了下去。

“對不起。”

客廳裏靜得隻剩我的哭聲。

爸爸臉上的怒意散了一些。

“早這樣不就好了？”

蘇阿姨撲進爸爸懷裏，笑得溫柔。

爸爸低頭安慰她，隨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媽媽的眼睛。

我那時不知道，就算眼睛被擋住了，心裏也能看見。

也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