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電話聽筒。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老師,我是宋清念。”
電話那頭頓了頓。
隨後傳來歎息聲。
“清念啊,重點高中的藝術特長生名額隻有一個。”
“你的文化課和專業課都是第一。”
“按理說是你的。”
“但你媽媽今天在學校提交了放棄申請。”
“說要把名額轉給林小雅。”
我不等老師說完。
直接掛斷了電話。
胸口像塞了一塊巨石。
壓得我喘不過氣。
晚上。
中考成績和錄取通知同時下發。
我以全校第一的成績考上了重點高中。
林小雅的分數連普通高中的錄取線都沒過。
飯桌上。
氣氛壓抑得可怕。
沒有祝賀。
沒有歡聲笑語。
我媽把兩份表格拍在桌上。
一份是我的錄取通知。
另一份是名額讓渡書。
“把字簽了。”
我媽的聲音冰冷無情。
“把重點高中的名額讓給小雅。”
我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母親。
“憑什麼?”
我媽眉頭緊鎖。
“小雅成績不好,不上重點高中這輩子就毀了。”
“你腦子聰明,去哪上學都一樣。”
“再說了,你還有鄉下的奶奶可以靠。”
“小雅除了我們,什麼都沒有!”
坐在旁邊的林小雅立刻眼眶泛紅。
捂著臉哭出了聲。
“姑姑,別逼姐姐了。”
“都是我不爭氣。”
“姐姐有畫畫天賦,我什麼都沒有。”
“我幹脆輟學去打工算了。”
林小雅一邊哭。
一邊偷偷看我的反應。
我爸拍了下桌子。
“清念,聽你媽的。”
“一家人要互幫互助。”
我看著這三個所謂至親。
心中的怒火徹底爆發。
“我不讓!”
我大聲吼了出來。
這聲音響徹整個客廳。
我媽愣住了。
她沒想到平時隱忍的我敢這樣大聲說話。
“這是我的成績!”
我指著錄取通知書。
“是我熬了無數個深夜畫出來的!”
“這是我的人生!我憑什麼讓給一個外人?”
我媽的麵容瞬間扭曲。
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外人?她是你的表妹!”
“宋清念,你怎麼能這麼自私無情?”
我紅著眼怒視著她。
“我自私?”
“她住我的房間,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名義去上學!”
“現在連我考上的高中都要搶!”
“到底是誰自私?”
我媽看著我死不退讓的態度。
臉色從憤怒變成了陰沉。
突然。
撲通一聲。
我媽在我麵前雙膝跪地。
地板發出悶響。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算媽求你了!”
我媽伸出手。
死死抓著我的褲腿。
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清念,算媽求求你了!”
“你就救救小雅吧!”
“你不簽這個字,就是逼死你妹妹啊!”
親生母親為了一個外甥女。
向自己的親生女兒下跪。
這極度的荒謬感讓我的心臟撕裂般劇烈疼痛。
圍觀的林小雅眼裏閃過一絲得逞的冷笑。
而我爸依然坐在那裏。
冷眼旁觀。
“你跪我也沒用。”
我一字一頓。
聲音沙啞。
“這個名額,我絕不讓。”
我媽見求我不成。
臉上的哀求瞬間化為絕望與惡毒。
她猛地站起身。
一腳踩在我放在地上的畫作上。
“你不讓是吧?”
“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她衝進儲物間。
瘋狂地翻找著我的畫稿。
將我幾年來的心血一張張撕碎。
紙屑如雪花般飛舞。
“你不簽,我就撕光你所有的畫!”
林小雅在旁邊拉著我媽。
嘴上說著“姑姑別這樣”。
手卻偷偷將我最珍貴的一幅參賽畫藏進了自己的包裏。
那幅畫是我準備參加省青年畫展的草稿。
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撲過去想搶回畫作。
卻被我爸一把死死按住。
“夠了!別再鬧了!”
我爸大吼。
我眼睜睜看著我媽撕毀了我的畫。
看著林小雅偷走了我的希望。
深夜。
儲物間裏一片狼藉。
我跪在地上。
試圖拚湊那些碎片。
門開了。
我媽拎著一個破舊的行李箱走了進來。
扔在我腳邊。
“收拾東西。”
我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語氣沒有任何溫度。
“明天一早,去你鄉下奶奶家住。”
我抬起頭。
滿臉淚痕。
“為什麼?”
我媽冷哼一聲。
“去奶奶那住一陣子。”
“免得你在家裏吵鬧,影響小雅安心備考。”
她連讓我參加高中的機會都剝奪了。
甚至等不及開學。
就要把我像垃圾一樣扔到鄉下。
林小雅站在我媽身後。
手裏正拿著我被偷走的那幅畫。
畫的右下角。
簽名已被改掉。
塗上了林小雅的名字。
林小雅對我眨了眨眼。
嘴唇微動。
無聲地吐出幾個字:
“姐姐,再見。”
我被徹底清出了這個家。
第二天清晨。
我被推上了前往鄉下的班車。
汽車發動。
吐出濃濃的煙霧。
我透過布滿灰塵的車窗往回看。
我媽拉著林小雅的手。
正在路邊溫馨地買著早飯。
她們才像是一對母女。
而我。
隻是個被趕走的可憐蟲。
汽車顛簸著駛向大山深處。
幾個小時後。
我推開了鄉下奶奶家破舊的木門。
院子裏滿是雜草。
奶奶正佝僂著腰在擇菜。
看到我的那一刻。
奶奶手中的菜籃啪嗒掉在地上。
老人家眼眶瞬間紅了。
顫抖著朝我走來。
“念念......我的念念,你怎麼來了?”
我再也忍不住。
抱住奶奶大哭起來。
把所有的委屈與絕望徹底哭喊出來。
奶奶拍著我的背。
眼神裏全是心疼與憤怒。
“別怕,念念。”
“這裏是你的家。”
“誰也搶不走你的位置。”
奶奶把我拉進屋裏。
遞給我熱騰騰的湯麵。
在鄉下的日子。
是我難得的寧靜時光。
我每天在田野間畫畫。
畫山川、畫鄉村、畫奶奶。
奶奶每天看著我畫畫。
眼神裏總是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這天下午。
我正在院子裏畫畫。
奶奶突然走到我身後。
遞給我一塊陳舊的紅木畫箱。
上麵鎖著鐵鎖。
“念念。”
奶奶撫摸著我的頭發。
“你媽把林小雅當親女兒養。”
“是因為她心裏有鬼。”
“她欠了李芳天大的債。”
我震驚地抬起頭。
“欠債?什麼債?”
奶奶歎了一口氣。
剛要開口。
突然。
老人家臉色劇變。
猛地揉住胸口。
整個人重重栽倒在地!
“奶奶!”
我驚恐慘叫。
撲上前去。
奶奶呼吸急促。
麵色慘白。
我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打給縣城的救護車。
隨後顫抖著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裏麵傳來歡快的聲音。
“喂?什麼事啊?我們正陪小雅挑選高中的新畫具呢。”
我帶著哭腔尖叫。
“媽!奶奶吐血倒下了!”
“你快回來啊!奶奶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頓了頓。
隨後傳來我媽極其不耐煩的聲音。
“宋清念,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老太太身體硬朗著呢!”
“小雅明天就要參加藝術班預審考試,我們走不開!”
“你自己處理吧,別來煩我們!”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聽著手機裏的忙音。
全身冰涼。
懷裏的奶奶緊緊抓著我的手。
嘴唇劇烈顫抖。
眼神裏的光彩正在迅速消逝。
老人家拚盡最後一絲力氣。
拉著我的衣袖。
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
“箱子......鎖......鑰匙在......”
老人的手突然重重垂下。
眼睛緩緩閉上。
“奶奶!!”
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響徹山村。
可遠在城裏的父母。
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過來。
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
狂風拍打著破舊的窗戶。
我抱著徹底冰涼的奶奶。
跪在地上。
就在這時。
奶奶垂落的手掌鬆開。
一把生鏽的小鑰匙。
滾落在我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