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抖著手撿起那把生鏽的小鑰匙。
緊緊握在手裏。
掌心被刺得生疼。
屋外大雨如注。
時間仿佛倒回了幾天前。
剛到鄉下時。
村口的小路泥濘不堪。
我拎著破舊行李箱。
滿身是傷地站在院子裏。
是奶奶抹著眼淚把我拉進屋。
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
“念念,多吃點。”
奶奶粗糙的手掌揉著我的頭發。
眼裏滿是疼惜。
“受委屈了吧?”
我咬著唇。
眼淚掉進麵湯裏。
“奶,我媽不要我了。”
“她把我的房間和學籍都給了林小雅。”
奶奶重重拍了下桌子。
“放屁!”
“李慧那個糊塗蛋!”
“我明天就找她算賬!”
在鄉下的那些日子。
是我最安穩的時光。
我坐在小院裏。
畫田野裏的麥浪。
畫滿頭白發的奶奶。
畫破繭成蝶的飛蛾。
奶奶每天坐在旁邊擇菜。
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們念念畫得真好。”
“比城裏那些大畫師還好。”
我停下畫筆。
小聲問:“奶,我是不是特別沒用?”
“連親生爸媽都討厭我。”
奶奶拉過我的手。
臉色無比嚴肅。
一字一頓地對我講:
“胡說!”
“念念,你記住。”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補。”
“你就是你自己!”
“誰也替代不了你!”
那天下午。
我媽突然打來電話。
催我交出畫室的鑰匙。
說林小雅要用。
奶奶搶過電話。
對著手機破口大罵。
“李慧!”
“你還是個當媽的人嗎?”
“把外甥女當祖宗供著。”
“把親女兒趕出家門!”
“你眼裏還有沒有這個家?”
我媽在電話裏狡辯。
“媽,你不懂。”
“小雅沒爸爸疼,怪可憐的。”
“念念是姐姐,讓讓怎麼了?”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
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你少給我裝聖母!”
“你把李芳的女兒當心肝。”
“不就是因為你心裏有鬼嗎?”
我媽在電話那頭瞬間啞火。
聲音變得慌亂。
“媽!你胡說什麼呢!”
奶奶冷笑一聲。
“當年你欠李芳天大的債。”
“拿你親女兒的命去還。”
“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站在一旁。
滿心震驚。
我媽欠了姨媽什麼?
為什麼要用我的人生去還?
我想追問。
奶奶卻閉口不言。
隻是摸著我的頭歎氣。
“念念,離她們遠點。”
好景不長。
一個清晨。
奶奶突然倒在地上。
麵色慘白。
呼吸微弱。
我慌亂地給父母打電話。
“媽!奶奶病重了!”
“你們快回來啊!”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我媽語氣極其不耐煩。
“嚷嚷什麼?”
“老太太能有什麼大病?”
“小雅今天藝術特長生預審。”
“我們全家都在考場陪著。”
“走不開!”
我帶著哭腔哀求。
“媽!奶奶真的不行了!”
“你回來看看她吧!”
林小雅的聲音突然搶了過去。
“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
“但你也不能拿奶奶的身體開玩笑啊。”
“我今天真的很重要。”
“你別耍脾氣了。”
我媽搶回手機。
語氣惡劣。
“宋清念,你再裝神弄鬼試一下!”
“小雅要是考不好,我找你算賬!”
嘟嘟嘟——
電話被徹底掛斷。
冰冷的忙音刺穿我的鼓膜。
我絕望地看著病床上的奶奶。
奶奶艱難地睜開眼。
顫抖地伸出枯瘦的手。
摸了摸我的臉。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
把那盒陳舊的紅木畫箱推到我懷裏。
“念念......別哭......”
“拿著這個......走得遠一點......”
奶奶的眼神無比堅定。
斷斷續續地說出最後一句:
“清念......你的人生......不是替補席......”
話音落下。
奶奶的手重重垂了下去。
腦電波拉成一條直線。
整個病房陷入死寂。
我死死抱緊懷裏的舊畫箱。
眼淚徹底幹涸。
沒有父母。
沒有親人。
隻剩我一個人。
站在冰冷的廢墟上。
鑰匙就在手裏。
我插進舊畫箱的鎖眼裏。
輕輕一轉。
哢噠一聲。
箱子開了。
裏麵除了厚厚一疊畫稿。
還壓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
頭條赫然寫著一整版報道。
我看清字跡的瞬間。
瞳孔劇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