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沉晚上回來時,我剛寄走第二箱東西。
他掃了一眼空下來的書架。
“你收拾這麼幹淨幹什麼?”
“用不到了。”
“什麼意思?”
“公司調整工位,有些資料要帶走。”
他沒再問。
七年裏,他從沒真正關心過我的工作。
他隻知道我時間自由、脾氣好,隨時能替他處理各種麻煩。
他的朋友也一樣。
周放要做策劃案,半夜把文件丟給我。
陳驍跟女朋友吵架,讓我挑禮物道歉。
賀嘉生病,我開車橫穿半座城給他送藥。
他們嘴上叫我嫂子,享受著我對朋友才有的體貼。
可真正的聚會沒有我。
真正的旅行不帶我。
真正的“我們”,更輪不到我。
陸沉換了衣服,突然想起什麼。
“明晚大家去唱歌,你也來吧。”
“給蘇喬接風?”
“嗯。周放說你這兩天怪怪的,讓我帶你一起,省得你又多想。”
“算上我,一共幾個人?”
“六個啊。”
“包廂套餐呢?”
他愣了一下,打開群消息。
“套餐是五人的,不過多個人也沒事,再點就行。”
還是五人。
即便他特意邀請我,那份原本的計劃裏,依舊沒有我。
我把衣服疊好放進箱子。
“我不去了。”
陸沉終於沉下臉。
“許寧,差不多得了。”
“什麼差不多?”
“喬喬回來,你先是退群,又是不肯做攻略。大家照顧你這麼多年,你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
我看著他。
“他們照顧過我什麼?”
陸沉張了張嘴。
半天沒說出一句。
門鈴突然響了。
周放三個人拎著酒進來,蘇喬跟在最後。
“給你們送點旅行帶回來的酒,順便看看嫂子還生氣沒。”
周放掃到紙箱,吹了聲口哨。
“嫂子這是演哪出?離家出走?”
“她收工作資料。”
陸沉替我回答。
蘇喬走過來,伸手幫我按住紙箱蓋。
“嫂子,昨天的事真是誤會。那五個月餅是我們回國前就定好的,那時候也不認識你喜歡什麼。”
我抬頭看她。
“我們七年前就認識。”
她手指一僵。
陸沉皺眉。
“喬喬剛回來,哪記得這些?”
“她不記得,你呢?”
我問。
“你也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嗎?”
陸沉沉默了。
陳驍出來打圓場。
“嫂子,你跟喬喬較什麼勁?她跟我們是發小,你是陸沉女朋友,關係不一樣很正常。”
“哪兒不一樣?”
“這還用說?”
周放接過話。
“我們五個從小一塊長大,那是過命的交情。你跟陸沉以後結了婚,當然也是一家人。”
以後。
這七年,我聽過太多次以後。
等以後結婚。
等以後有空。
等以後再帶我去。
我把紙箱膠帶壓緊。
“所以現在,我還不算?”
客廳安靜下來。
陸沉臉色難看。
“非得給關係分個高低,有意思嗎?”
“是沒意思。”
答案已經夠清楚了。
我不再問。
蘇喬看著我,小聲道:
“嫂子,別因為我影響你們。要不這次我不去了。”
“不行。”
四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陸沉也說:
“本來就是為了給你接風,你不去算什麼?”
說完,他才想起我還站在旁邊。
“許寧,你別逼大家選。喬喬離開七年,好不容易回來一次。”
我點點頭。
“放心,我不讓你們選。”
他們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那天晚上,他們留在客廳喝酒。
我在臥室收拾最後一點行李。
隔著門,我聽見周放感歎:
“咱們五個總算又能一起玩了,以後誰都別掉隊。”
陸沉笑著罵他矯情。
蘇喬說:
“不會了,這次我不走了。”
我把鑰匙放在床頭。
淩晨四點,他們橫七豎八睡在客廳,我拖著行李出了門。
手機裏有一條陸沉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明天記得叫醒我們,九點的車。】
我沒有回複。
出租車停在樓下。
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廂,問我:
“去機場?”
“對。”
“幾點的航班?”
“七點半。”
車開出小區時,陸沉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起。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你去哪兒了?廚房怎麼沒早餐?”
“機場。”
“你去機場幹什麼?”
我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高架入口。
“出差。”
“幾天回來?”
登機信息剛好彈進手機。
新加坡,三年。
電話那頭,蘇喬喊他過去切月餅。
陸沉匆匆說:
“回來再聊。對了,你把訂酒店的軟件密碼發我,我們不會弄。”
“陸沉。”
“又怎麼了?”
“密碼是我的生日。”
他安靜了兩秒。
“五月十九?”
我閉了閉眼。
“你先忙吧。”
我的生日是九月十九。
五月十九,是蘇喬的生日。
我掛斷電話,取出手機卡,放進外套口袋。
陸沉很快又發來一條消息:
【密碼不對,你別鬧,看到馬上回我。】
機場廣播已經開始提醒乘客登機。
我關掉手機,走向安檢口。
身後的城市還沒醒。
他們也還以為,隻要等旅行結束,我就會像過去七年一樣,回去替他們收拾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