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陸沉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留著一張紙條。
【喬喬倒時差睡不好,我帶她去醫院。冰箱沒菜了,晚上記得買。】
我把紙條折好,壓在那盒月餅下麵。
七年前我高燒到三十九度,給陸沉打電話。
他正在跟周放他們打遊戲,讓我自己叫車。
那天醫院輸液室沒有空位,我一個人坐在走廊,吊瓶掛在頭頂的鐵架上。
淩晨兩點,他發來一句:
【怎麼樣了?】
我說沒事。
後來我真的學會了凡事自己解決。
他們便認定,我什麼都不需要。
公司還在放假,我去了一趟辦公室。
人事經理把合同推到我麵前。
“新加坡那邊很缺人,最快下周走。你考慮清楚了嗎?”
“三年內不能隨便調回來,對吧?”
“對。”
她頓了頓。
“你之前兩次都撤回申請,我還以為這次也一樣。”
前兩次,陸沉都說舍不得我。
第一次他說剛買的房子要裝修,離不開我。
第二次他說周放準備創業,他們幾個需要我幫忙。
我把機會一次次放下。
他們卻隻會誇我懂事。
“這次不撤了。”
我簽下名字。
人事經理收起合同。
“那你抓緊處理國內的事。”
回家後,我開始整理東西。
這套房子是陸沉買的。
裝修方案我改了十九版,家具是我一件件挑的,連他衣帽間裏的領帶都按顏色排好了。
可房產證沒有我的名字。
他說結婚後會加。
我們戀愛七年,他每次提到結婚,都說再等等。
從前我以為他是沒準備好。
現在才發現,他一直給某個人留著位置。
門鎖響了一聲。
蘇喬推門進來,手裏拿著陸沉的鑰匙。
看到滿地紙箱,她愣了愣。
“嫂子,你們要搬家?”
“我收自己的東西。”
“哦。”
她換上拖鞋,熟門熟路地打開鞋櫃,把箱子推進去。
那雙拖鞋是新的。
粉色,三十六碼。
我穿三十八碼。
陸沉上個月買回來時,說是商家發錯了,放著備用。
原來不是發錯。
蘇喬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舊鐵盒。
“我聽陸沉說,他還替我留著。”
盒子裏是幾張拍立得、一根編織手鏈,還有五張早已褪色的電影票。
她笑著翻照片。
“這是我們高中時拍的。陸沉以前可煩了,我站誰旁邊他都要管。”
我沒接話。
她很快合上盒子。
“嫂子,你別多想啊。都過去了,我跟陸沉現在就是朋友。”
“我沒多想。”
我說的是實話。
蘇喬回來的第一個晚上,我已經想明白了。
問題從來不是陸沉還喜不喜歡她。
是無論她離開多久,她都屬於他們。
而我陪了七年,依然隻是“陸沉的女朋友”。
手機響了一聲。
周放把我拉進一個臨時群。
群名是:【五人重聚計劃。】
群裏除了我,正好是他們五個。
周放發來一張行程表。
【嫂子,喬喬想看海,你熟這個。酒店、租車、餐廳都交給你了。】
陳驍跟著發:
【預算別太高,喬喬剛回來,咱們給她接風,得弄好點。】
另一個人發了個紅包。
五塊二。
【辛苦費,別說兄弟不厚道。】
紅包很快被他們搶光。
沒有人問我去不去。
他們拉我進群,隻是需要一個安排旅行的人。
我退了群。
不到一分鐘,陸沉的電話打來。
“你又退什麼?”
“我不去。”
“沒說讓你去啊。”
他脫口而出。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
隔了幾秒,他才找補: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不是工作忙嗎?這次主要給喬喬接風。下次我單獨帶你去。”
原來連那句客氣的邀請,他們都沒準備給我。
我握著還沒封好的紙箱,輕聲說:
“好,你們玩得開心。”
陸沉鬆了口氣。
“攻略今晚發我,別耽誤訂房。”
我看著手邊那份已經簽好的外派合同。
“陸沉。”
“怎麼了?”
“如果以後沒人替你安排這些,你怎麼辦?”
他笑了一聲。
“不是還有你嗎?”
我也曾經以為,我會一直在。
“嗯。”
我掛斷電話,把做了七年的旅行攻略拖進回收站。
這一次,他們隻能自己找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