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衡印出現的那一刻,九重天的鐘全響了。
不是慶賀。
是示警。
文昌殿主一掌震開大哥,伸手來奪手稿。
我側過身,讓他撲了個空。
大哥卻被震回天碑,魂影比之前更淡。
我抬起眼。
“你又碰他。”
文昌殿主還沒站穩,腳下的紙便張開一道口。
他整條右腿陷了進去。
紙麵迅速合攏。
他拔了兩次,沒拔動。
第三次用上神力,反而把自己腰間的文昌印扯了下來。
我抬腳踩住那枚印。
“這東西,是靠誰的名字養出來的?”
印身裂開。
數百個被抹去的名字從裏麵湧出。
都是當年替謝家喊過冤的人。
有小仙,有史官,還有守過天書閣的老吏。
他們沒有被處刑。
隻是被悄悄刪掉了。
一旦沒了名字,過去做過的事也無人記得。
裴玄章終於喊起來。
“跟我沒關係!”
“名字是師父收的,手稿也是師父燒的!”
文昌殿主狠狠瞪向他。
“閉嘴!”
我撿起那卷手稿。
“讓他說。”
纏著裴玄章的詔紙鬆開一圈。
他立刻往前爬。
“滅世詔出現那晚,是天衡君先封了天書閣。”
“你父親不肯落筆,天衡君便讓師父找人代寫。”
“後來天書不認新詔,字寫上去就掉。”
“師父才抽走謝家人的名字,拿來給滅世詔鎮紙。”
父親攥緊了斷裂的春秋筆。
“滅世詔要滅的是誰?”
裴玄章張了張嘴。
文昌殿主突然掐訣。
黑色火焰從裴玄章腹中燒起。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
“救我!”
“我都說,我全都說!”
我抬手覆住他的額頭。
火焰立刻被壓回去。
順著那道火,我也摸到了一條藏在他神魂裏的墨線。
墨線的另一頭,連著天外。
有人隔著九重天看著這裏。
我抓住墨線,用力一扯。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悶哼。
文昌殿主臉色變了。
“鬆手!”
“那是天衡君的神念!”
我非但沒鬆,還把墨線纏到了手腕上。
“正好。”
“省得我去找他。”
手腕收緊。
整片天空被我扯得向下沉了一寸。
天官們站立不穩,紛紛跪倒。
天碑也在這時徹底裂開。
大哥缺失的最後一筆飛了出來。
我接住那一筆,送進他的眉心。
謝臨川三個字重新浮現。
他魂體凝實的第一刻,先抓住我的肩膀檢查傷口。
“脖子怎麼破了?”
“誰傷的?”
我指了指文昌殿主。
大哥轉身就給了他一拳。
文昌殿主被打得滾下刑台。
我覺得大哥恢複得不錯。
還能打人。
應該死不了。
我把舊手稿壓在無字天碑上,再將自己的手按了上去。
所有文字都誕生於空白。
既然有人拿後來寫下的天規壓我,那我就讓它們回到最初的樣子。
“今日之後,所有天詔溯回初稿。”
三千塊焚書碑同時震動。
塗改過的曆史一層層剝落。
被換掉的名字重新出現。
被燒毀的證詞也從灰中升起。
父親、母親和姐姐的名字開始補全。
裴玄章的司命袍卻迅速褪色。
文昌殿主的神骨上,也浮出一道道偷來的筆跡。
天空深處傳來憤怒的聲音。
“謝知白。”
“住手。”
“再往前一步,你會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抬頭看著那條裂縫。
“我也想知道。”
“所以你下來,當麵說。”
我扯斷墨線。
天門被那股力道硬生生拽開。
一道金色身影從天外跌落,重重砸在刑台中央。
裴玄章連滾帶爬地迎過去。
“天衡君,救我!”
天衡君卻沒看他。
他盯著我手中那張破損的空白紙,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下一刻,他竟撩起衣擺,朝我跪了下來。
“母頁。”
“您不是早就被天道撕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