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師姐,這些東西你都不要了嗎?”
師妹林溪站在宿舍門口,看著地上的三個紙箱。
我點點頭,“左邊這個留給學校檔案室,中間的捐掉,右邊的扔了。”
她蹲下翻了翻右邊的箱子。
最上麵是一摞獲獎證書。
國家獎學金、青年學者論壇一等獎、優秀畢業生,還有兩張國際會議的邀請函。
林溪震驚的瞪大眼睛,
“這麼多證書,也都要扔了?”
“家裏放不下。”
這句話說出口,我自己都笑了。
許曼曼的舞蹈證書隻有薄薄幾張,我媽專門做了一整麵展示牆,
轉頭卻指責我的獎杯太多,占地方,所以從初中起就被堆在儲藏室。
有一年梅雨季,紙箱受潮,證書上的名字糊了一半。
我媽讓我不要計較。
她說真正有本事的人,不需要靠獎杯證明自己。
後來許曼曼拿到市級舞蹈比賽的參與獎,她卻請人裝裱,歡歡喜喜地掛在了客廳正中央。
林溪又從箱底掏出一隻紅色文件袋。
“這是......婚禮方案?師姐你要結婚啦!”
她興奮地翻開宴會菜單,忽然皺眉。
“師姐,這裏怎麼有花生酥?你不是花生過敏嗎?”
“姐夫也太粗心了吧”
粗心嗎?
並不是。
定菜單時,我親手劃掉了所有含花生的甜品。
可後來許曼曼說,她最喜歡這家酒店的花生酥,婚禮那天一定要嘗嘗。
賀眠便讓經理把花生酥加了回來,還另外加了三道花生甜點。
我提醒他,那天賓客多,沒準我可能會誤食。
他頭也沒抬,
“甜品台那麼大,你避開不就行了?”
那明明是我的婚禮。
可需要處處遷就的人,還是我。
我合上文件袋,扔進廢紙箱。
“婚禮取消了,不結了。”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母親在家庭群發了一張餐桌照片。
桌上擺著蛋糕和鮮花,牆上貼著“恭喜曼曼喜提駕照”的氣球。
那是他們口中的畢業補償宴。
父親發來語音。
“你晚上記得回來吃飯,正好拍張照片,雙喜臨門。”
好笑,
我讀了六年博士,隻配在許曼曼的駕照慶祝宴上捎帶出現。
哥哥又補了一句。
【曼曼說想穿你的博士服拍照,你帶回來讓她試試。】
十二歲生日,母親把我期待了半個月的新裙子借給許曼曼演出。
她弄破了裙擺,母親卻怪我擺臉色,讓她下不來台。
十八歲住校回來,我的房間已經成了許曼曼的衣帽間,書和獎杯全被塞進儲藏室。
父親說:“反正你一個月也住不了幾天。”
二十歲,許曼曼拿走賀眠送我的訂婚項鏈,戴著它拍了生日照。
我開口要回,賀眠卻說:“她難得喜歡,你別掃她的興。”
從小到大,隻要是許曼曼想要,最終她都要得到。
我在群裏回複。
【我不回去。】
母親的電話立刻打來。
“芷晴,你還在為典禮的事生氣?”
“沒有,是我有工作要忙。”
她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工作什麼時候不能幹?”
“曼曼今天一直自責,說是不是因為她,大家才錯過了你的畢業典禮,哭的眼睛都腫了。”
我嗤笑一聲,“可這本來不就是事實嗎?”
母親頓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
“許芷晴,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是不是?”
“曼曼又沒逼我們去遊樂園!她現在哭成這樣,還不是被你逼的?”
“不就是錯過一場典禮嗎?你拿了個博士學位,就非要全家都圍著你轉?”
我握著手機,忽然沒了說話的欲望。
“你趕緊回來,跟曼曼把話說清楚,別再讓她難受。”
“我不回。”
“許芷晴,你是姐姐,就不知道愛護妹妹嗎!”
又是這句話。
因為我是姐姐,所以每次受了委屈,都得先去哄那個得到一切的人。
因為我是姐姐,所以房間可以讓出來,獎杯可以收起來。
父母、哥哥,甚至未婚夫的偏愛,也要讓給她。
“這個姐姐,我不當了。”
我頓了頓。
“你們一家四口,好好過吧。”
“許芷晴,你說什麼?”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賀眠的消息緊接著彈出來。
【許芷晴,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曼曼已經被你逼哭了,你今晚回來給她道歉,這件事就算過去。】
隔了幾秒,他又發來一條。
【如果你要非把所有人鬧得不得安寧,那這婚也沒必要結了。】
換作以前,我早就慌了。
我會解釋,會道歉,會穿上博士服趕回去,站在許曼曼身邊,陪他們拍完那張沒有人真正需要我的全家福。
可現在,看著那句威脅,我隻覺得好笑。
現在我隻是平靜的回複他。
【那就取消吧。】